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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沒長多好，更不是啥嫩草。咱也不是沒處過，沒品過滋味兒。”他手指鐺鐺地敲著桌面，“一盤隔夜菜，我至于這么死乞白賴地追嗎？你咋就品不出好賴呢？”

鄭青山強(qiáng)抿了口酸菜酒，又咬了塊碎冰。放下杯子，語氣淡淡地道：“所以你放下吧。”

“不可能！你要敢跟他，”呂成禮抬起手，輕輕拍自己的臉頰，“就是在扇我的嘴巴。全溪原，我他媽最看不上的就是他。”

鄭青山思索片刻，抬起臉看他。定了兩秒，微不可察地笑了下：“你追過小輝是吧。他沒答應(yīng)。”

呂成禮的臉僵了下，隨后慢慢下拉，像坍塌的泥胚。

“呵。”他又抬腕看了眼表，攤開手臂往沙發(fā)上一躺。昂著下巴望向舞臺，從腮里嗤了一聲，“不說了，還有三分鐘。”

第49章

后臺化妝間人影戳戳，粉墻上貼著一排排鏡子。靠門口的那面跟前，站著一高個男人。

穿黑色高腰褲，白羽毛襯衫。系一條靛藍(lán)雙縐絲巾，短發(fā)攏成背頭。擎著根尖尾梳，小心翼翼地?fù)艹鲆桓堩殑⒑＃骸傲醿喊。@陣子辛苦你了。”

美玲正彎在旁邊的凳子上穿鞋，抬手扇了他后腰一巴掌：“別就擱嘴說，加錢！”

“哎媽你輕點兒！給扇青了都。”孫無仁嬌滴滴地抱怨了兩句，歪頭戴耳墜，“七八年沒跳的份兒，這幾天全補回來了。”

美玲穿好鞋跺了兩下，站到他身邊。摳了把他的發(fā)蠟，大刀闊斧地抹。

“輝姐，說正經(jīng)的。你最近是不是得罪啥人兒了？”

孫無仁手一松，耳堵掉了。他低下去撿，可半天都沒瞅見。地面太亮了，亮得他什么也看不清。還沒等摸到，梳妝臺上的手機(jī)嗡了兩聲。

「您那邊的心意我們收到了，這次實在不合適，請理解。款項已原路退回。」

「最近風(fēng)口緊，你再等等吧。」

他順勢坐到旁邊的凳子上，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正想打點什么，門被敲響。從門縫擠進(jìn)來個腦袋：“輝姐，樂隊到了。”

“叫他們?nèi)隼鋬旱摹Ｎ液土醿壕湍茼攤€十五分鐘。”

“哎，知道了。”

孫無仁把手機(jī)倒扣在臺面上，繼續(xù)去摸耳堵。那人也跟著蹲下身，繼續(xù)在門縫里悄聲道：“姐，還有個事兒。那邊來電話了，說讓咱們配合檢查。”

“幾點？”孫無仁臉色不太好看。

“沒說。聽著不像好事。這波人來得也太準(zhǔn)了吧，偏挑今兒。”

今兒是來客的日子。這客不是別人，正是月上桃花的投資方「睿信資本」。

這家投資公司的老板姓黎，據(jù)說身體不太好。月上桃花開了三年，孫無仁就見過他一面。但在這個節(jié)點來溪原看，只說明一個事：月上桃花已經(jīng)‘成型’了。

三年時間，夠一家酒吧死兩回，也夠一塊招牌站穩(wěn)腳。客源有了，名聲有了，既沒被投訴掀翻過，也沒被政策一刀切。這已經(jīng)不是‘運氣好’，而是‘有實力’。

可也正因為有實力，事情才變得麻煩。

資本不再把這里當(dāng)一家店了。它會想，如果在別的城市復(fù)制呢？如果換一個更大的體量呢？如果做成連鎖ip呢？

黎英睿想賭孫無仁，但又不完全信任他。而今晚要是出岔子，不是店關(guān)不關(guān)的問題。是‘月上桃花’這個牌子，以后還歸不歸孫無仁的問題。

暗損韶華，一縷茶煙透碧紗。月上桃花，雨歇春寒燕子家。

這家酒吧，是孫雙輝為孫雙燕開的。

他記得她喜歡那些亮晶晶的東西：舞臺、裙子、拉丁、高跟鞋。

那時電視上熱播著《情深深雨濛濛》，她最喜歡里面的陸依萍。總是披著大牡丹的毛毯站在窗前。頭上蓋著枕巾，還讓老弟給她提一提‘裙子邊’。那時她老弟是多壞呀，惡狠狠地罵她：依萍才不是精神病，不會到處光腚。

可就是這樣一個精神病，懂得把窗簾桿子薅下來，給老弟當(dāng)氧氣管使。拿那大牡丹的花毯子，一層一層把他捂在窗戶邊。

那句話，忽然在孫雙輝腦子里響了一下。

——老弟，姐想吃冰棍兒。

孫無仁偏頭打了兩個噴嚏。抽了張紙巾，擰著鼻子交代：“叫老劉帶人巡邏。嚴(yán)查未成年入場。”

“這就去。”

“哎等會兒！”孫無仁又叫住他，壓低聲音道，“演出名單再過一遍，今晚誰上臺，誰不上臺，都給我卡死。臨時換人的，全撤。”

“明白。”

孫無仁關(guān)上門，扶著梳妝臺要坐下。可人還沒落穩(wěn)，又被什么事勾住了。他就那樣半蹲著，像是忘了坐下這件事。

“你說咱這演出團(tuán)隊，三天兩頭出狀況。”美玲撿起他掉落的耳堵，“這像有人搞咱們呀。”

“誰說不是呢。”孫無仁接過來，順手放到臺面上，“媽了個巴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