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老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他心里明鏡兒似的,不可能就這么利索了。因為他太了解呂成禮了。這人一輩子,就活在‘我是個物’的念兒里。
偏偏自己還沒尿,得靠別人照。
張青山曾是一面好鏡子。無條件地亮,讓他在里面看見一個被供奉的自己。那點溫柔打在他身上,又折回去,像是在替他向世界宣告:瞧瞧,咱多金貴呢。
可如今那鏡子醒了。不僅收了光,還要告訴他:你啥也不是,你連那念兒都是假的——這不是‘俺不跟你好了’那么簡單。這是要把他活著的根,連土帶須全給撅了。
所以除非呂成禮達成目的,否則他絕不會撤退。而越是忤逆、忽視、拒絕,他便越是難纏、緊逼、不擇手段。
鄭青山知道這人的秉性,卻沒辦法虛與委蛇——他自個兒也犯惡心呀。
“我正要去叫你。”主任見到他進來,連忙起身迎上,“你也不早說,跟呂總認識。”
越過那鵪鶉蛋似的頭皮,鄭青山看到屋里還有倆人。一個是院里的大領導,另一個正是呂成禮。
單論相貌,呂成禮這人不丑。高個方頜,旋眉還帶點奇古的威武。可那威武是恐怖的,像是荒廟里的泥塑。涂著粗糙的油彩,剝落出青灰的泥胚。怒目圓睜,從破敗的門框后看過來。
“呂總跟上頭溝通得很順,”主任拍拍他肩膀,低聲道,“很多事,一句話的工夫。”
鄭青山沒看這小老頭。但那話里的分量他懂——你是在跟一個能繞開我的人物對話。機靈著點。
“哎,別這么說。”呂成禮站起身,堆著笑走過來,“我跟青山,老相識了。”
客套幾句,那倆先走了,還帶上了門。屋子里的空氣一沉,靜得能聽清掛鐘的走針。
“你挺艮啊。”呂成禮踱到會議桌邊,“身份證銀行卡都不要了?”
鄭青山沒搭話,站門口打量他。
“別慌。”呂成禮從椅子上拿起大衣,又順手把兜子放到桌上。語氣放緩了一點,“我今兒過來,不是要找你算賬。”
鄭青山走上去,先把大衣拎過來。搭在臂彎里,愛惜地拍了拍。
“一個月掙多少?”呂成禮看著他的手,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大衣都買cashmere的?(純羊絨)”
鄭青山拍打的手停了:“這很貴?”
“孫無仁送的?”
“跟你沒關系。”
“你心虛什么。”呂成禮抬手示意他落座,“我這是在心疼你。”
鄭青山沒有坐,從兜里掏出錢包。抽出證件,一張張查看。
“待這地方有啥意思,成天跟瘋子打交道。”呂成禮拉開椅子坐下,仰靠在椅背上,“你要想出來,我這兒路子多得是。”
鄭青山從鏡片上瞥他一眼:“什么出來?”
“我認識些人。”呂成禮腳踝疊在膝蓋上,嘴角掛著自信的笑,“醫藥、投資、咨詢,哪條道不比你現在強。你沒必要把自己耗這兒。”
‘這兒’咬得很重,倒真像在替他惋惜。
鄭青山揣回錢包,開始清點其余的零碎。甚至連鋼筆都拆開彈彈,好似呂成禮會偷他墨水。
“用不著。”他拉上筆袋,淡淡地道,“我挺好。”
呂成禮皺起眉毛,拳頭鐺鐺叩著桌面:“我是在為你好。你總不能擱這兒干一輩子...”
鄭青山拎兜往腕上一掛,扭頭往外走。
“張青山!”呂成禮騰地站起來,指著他往這邊走,“你怎么混成這副德性?三十來歲了,人情世故不懂,眉眼高低不看!我知道你心里有怨,算我欠你的。可你好歹識點趣,給你領導留點臉!”
鄭青山手搭在門把上,無奈地嘆了口氣。從肩膀上側過半邊臉,眼皮都懶得掀。
“呂成禮。我今天,就最后跟你說三點。”
“第一。張青山死了。我跟他毫無關系。”
“第二。我做什么工作,與你也毫無關系。”
“第三。我三十來歲了,明白一個理——就算不識趣,也沒關系。”
他停頓片刻,又重重地補了一句:“餓不死。”
呂成禮的臉緩緩僵住,假得跟蠟像一樣。忽然他眼睛猛一瞪,像餓虎撲食前那一下子。
“行。你可以不給領導臉。反正這年頭,有手有腳就餓不死。”
他走上前,把手搭到那件羊絨大衣上。摩挲了下那枚咖啡色的牛角圓扣,用力一扯。
扣子在地上彈了一下,打著旋滑進桌底。鄭青山連忙扯過自己的大衣,往后退了兩步。
“但孫老板的臉,你總得給點吧?”
“你到底要說什么!”
“說什么?”呂成禮冷笑一聲,吊著半邊的嘴角,“怎么?你覺得那種人,在溪原也算得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