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老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黑框眼鏡飛出去,在走廊水泥地上打轉。
“我讓你抽!我讓你抽!錢哪來的!我問你錢哪來的!”
圍觀的人越多,男人的嗓門越洪亮——好像這些人全都花高價買了票,就為了來看這一場。
拳腳落在身上,不疼,倒是木木的,像糊了層泥。想喊,想逃,想拉開窗戶往外跳。把身上這層泥巴殼子摔碎、剝掉。熱烘烘的東西從左耳流出來,似同時有一百只蟬在耳朵里叫。
--
“我以為你好學生,王萍兒不能處分你...你爸真不是東西,就那么往死里打?”
“沒事兒,以后我帶你上最好的醫院治。治得比正常人還靈,能聽見兩公里外蚊子放屁。”
“我這個專業2+2,大三大四能交換到英國去。哎你出過國嗎?新馬泰的總去過吧?”
“這么慘?那我以后帶你去。”
“看著那車沒?帥不帥?以后我給你買更好的。”
以后。以后。以后。承諾的垃圾袋,堆滿年少的青草坪。兩人的短信對話框里,最后一句是他的留言。
“最近忙嗎?”
“別發短信,發qq。”
“我剛申請了qq。加好友嗎?”
一個問句,拖著12年的長音。
---
“哎,張青山,你跟呂成禮還有聯系嗎?”
“沒有也挺好,那孫子最不是物。你知道他當年背后說你啥?”
“他說你是個孬種窩囊廢,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
孬種窩囊廢。說得沒錯,他確實是個孬種窩囊廢。
可他想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時候變成孬種窩囊廢的。
記得在村小學那會兒,他還是個正常小孩。雖然有點靦腆,腦子轉得慢,可見人會打招呼,也有兩個要好的小伙伴??勺詮倪M了城,人就漸漸變得蠢、獨、木。別人一嗆聲,他就慌、懵、卡殼。等琢磨過味兒,欺負早完事兒了。
而呂成禮,正好跟他反著。外向、霸道、腦瓜快、嘴皮子利索??赏瑫r也自私、侵略、好斗、愛掌控。每段關系、每次對話,他都要搶過話把兒。
被侵略了三年。被掌控了三年。被利用了三年。他把心掏得空空的,想換一點點跟人的牽連??梢粋€空心的人,能換來啥呢?
只換來了一句輕蔑的嘲笑——他啊,孬種窩囊廢!
吱嘎——
鄭青山被聲音驚醒,發現是自己在拉椅子。
“哎青山,你現在是什么職稱?。看笮〉檬莻€副主任了吧?”呂成禮看向他的胸牌,審度輕蔑地笑了下,“主治啊。行,總比住院醫強?!?
鄭青山感到憤怒??蛇@沒出息的身體,竟然一動也不能動,一句話也說不出!
褲兜嗡了兩聲,他抓到了救命稻草。強迫自己深呼吸,抖著手從兜里掏手機。
本以為是工作群,沒想到是孫無仁的消息:二十九早上去接你喔~粉愛心/親親/粉愛心/玫瑰/玫瑰/紅唇。
而后緊跟一張照片。孫無仁穿著黑底銀花的長大衣,站在皮卡車斗里。單腿踩著車斗邊,順風揚起金色長發。
這照片發得莫名其妙,看不懂要表達啥。估計也不是想表達啥,就是單純地展示下姿色。充滿力量的姿色。華麗、囂張、抗爭。
思緒從過去回到當下。鄭青山看看自己的腳,自己的手。那是成年人的腳,成年人的手。
其實他早就替自己填上了那座墳。又何必用年少的單純,來懲罰年老的肉身?雖說他不可能感激呂成禮給的傷害,可要沒那一出,他鄭青山,也剝不掉張青山這最后一層皮。
“我什么職稱,跟你有什么關系?!编嵡嗌嚼_椅子坐下,拿起病歷夾嘭地撂到一邊,“要找主任看,去掛專家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