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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老宅,正廳。
今日是年初一,墨家旁支的親戚幾乎都到齊了,寬敞的大廳里衣香鬢影,談笑聲此起彼伏。
當墨源帶著真白出現(xiàn)時,喧鬧的大廳安靜了一瞬。
墨源從容地走在前頭,雖說臉上沒什么表情,也算得上禮貌,與幾個長輩寒暄;而真白則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眉順眼,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感覺到無數(shù)道目光飄來,帶著探究、嫉妒,以及濃濃的不屑。
「這就是墨源收養(yǎng)的那個孤兒?長得倒是挺標緻的。」
「聽說今年考了全省第一?真看不出來。」
「成績好有什么用,還不是寄人籬下,吃墨家的喝墨家的……」
若是以前,真白或許會覺得委屈,但今天這些間言碎語傳入耳中,她竟覺得有些麻木。比起昨晚墨源給予她的羞辱,這些不痛不癢的話語簡直像撓癢癢一樣。
墨源似乎也聽到了,他并沒有如往常一般出聲維護,只是淡淡地瞥向聲音的源頭,接著伸手攬住真白的肩膀。
厚實的手掌隔著羊絨衣料捏住她的肩頭,力道大得有些疼,變相警告眾人她的地位,不容他們逾越。
「別理他們。」墨源壓低聲量,手掌移至她的腰間。「只要你還是墨家的人,他們就不敢把你怎么樣。」
真白點點頭,腳尖微微發(fā)虛。裙下空蕩蕩的涼意讓她如坐針氈,每當有人走近,她便本能地想往墨源身后躲,唯恐被誰看穿那層布料下的荒唐。
這時老管家趙伯穿過人群走了過來,神色肅穆:「大少爺,老爺子在書房等您,說是有家事要談。」
墨源對此似乎早有預料,臉上的表情未變,點頭后應道:「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他松開攬著真白的手,替她理了理耳邊的碎發(fā),看上去親暱得好像兩人是關係極好的叔姪:「你就在廳里待著,哪也別去。若是累了就找個地方坐會兒,別給我惹事,明白嗎?」
真白看著他,乖乖點頭。
看著他隨趙伯離去的背影,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卻不知從何而來。目送墨源走上階梯轉角,再看不見身影,這座老宅好似也成了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正一點點將真白吞噬。
推開二樓書房厚重的大門,房內(nèi)的檀香味很重,混合著老舊木頭的氣息,讓人胸口發(fā)悶。
墨老爺子坐在那張紅木書桌后,指尖點著桌面,抬頭看向走進來的孫子。
「坐吧。」老爺子沒抬頭,擺弄著桌上的古董。
墨源沒動,只是散漫地靠在門邊,把玩著銀質(zhì)打火機,「喀噠」的聲響反覆響起,火苗在幽暗的書房里竄起又熄滅。
「婚事不能再拖了。」墨允恆沒有介意他的態(tài)度,畢竟是自己的親孫,他怎會不知他的不羈?
老者從抽屜拿出一張相片推到桌面,照片上是漢密爾頓家的小女兒伊蓮娜,里面的女子笑得優(yōu)雅而疏離,坐得端正,有著上位者顯著的傲慢。
「美國那邊已經(jīng)點頭同意了,只要你過去提親,那條軍火線就是墨家的。這次聯(lián)姻很重要,墨家往后幾年的根基,全都看這次了。」
墨源掃了一眼照片,淡淡地嘲弄道:「美國政要的千金?您倒是捨得讓我去收拾這爛攤子,好換取那條軍火線暢通。」
「爛攤子?」墨允恆皺眉,聲音沉了幾分。「漢密爾頓家在華盛頓是什么地位你不清楚?多少人擠破頭想要這門親事,你倒挑剔起人家來了。」
「想要這門親事的,都只是看上政治帶來的利益吧?」墨源冷笑,站直身子,走到書桌前,拿起桌面上的照片端詳幾分,才接著說。「這位伊蓮娜小姐在紐約玩的那些花樣,您是真不知道……還是揣著明白裝糊涂?」
「為了爭權,她連親哥哥都能親手送進監(jiān)獄,手腕狠得連她老子都忌憚。我去聯(lián)姻,您確定在那邊我能有什么空間?活像是讓老子入贅他們漢密爾頓。」
書房里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墨允恆也沒料到墨源竟然已經(jīng)查清楚對方來歷,一時無法回應。
「爺爺,這場交易對墨家是否有利,取決于我如何掌控她,如果要我過去任人擺布,就跟讓我去當狗有什么兩樣?」墨源收起吊兒郎當?shù)哪樱碇乔仪逍训胤治觥!肝易钣憛挼木褪潜蝗藬[布,如果不讓這位伊蓮娜大小姐過來,那這樁聯(lián)姻,大可不必存在了。」
書房內(nèi)的死寂漫過腳踝,墨允恆盯著被扔回桌面上的照片,身子有些僵硬。他這輩子算計過無數(shù)人,卻沒想到在此刻,會被自己最看重的孫子扼住咽喉。
他本以為,墨源不過是貪戀那孤兒的一點溫柔,可如今看來,這個孫子要的比想像中多得多,也狠得多。
「你要讓她過來?」墨允恆抬起眼,眸里閃過復雜的情緒。「墨源,漢密爾頓家的女人從來不是省油的燈。你讓她踏入南城,就等于是把引線交到了別人的手里。」
「引線在誰手里,取決于誰才是這片地盤的主人。」墨源理了理袖口,語氣充斥著玉石俱焚的戾氣。他冷靜地注視著墨允恆。「她想嫁入墨家,可以。但規(guī)矩得由我來定。在南城,她只能是被修剪得規(guī)規(guī)矩矩的盆栽,而不能是隨意攀爬的藤蔓。」
墨允恆沉默良久,最終長嘆一口氣。
他知道墨源是在逼他退讓,這場聯(lián)姻已經(jīng)不再是長輩的恩賜,而是一場博弈。 無論他的目的是什么,他都沒打算讓他人插足。
「我可以讓步,讓她過來。」墨允恆重新靠回椅背。「但你要記住,玩火的人最容易自焚。你把她留在南城,如果是為了護著底下那個丫頭,你就得有本事讓這火燒不到她身上。」
墨源的身影微微一滯,他沒回頭,直接推開書房沉重的木門走了出去。
下樓時,正廳里的喧鬧聲正盛。墨源站在階梯轉角,視線掃過人群,一眼就看到縮在甜點桌旁的真白。
她正被幾個墨家的旁系親戚圍在中間,那些人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對著她指指點點。
「聽說你考了榜首?醫(yī)學系可是很辛苦的。」墨雅抿了一口紅酒,語氣輕慢。「身為養(yǎng)女,最重要的是認清自己的身分,別整天擺出這副清高的樣子。這要是沒了墨家的資助,你還能讀得下去嗎?」
真白咬著嘴唇,聽著耳邊傳來的嘲諷。
大廳的暖氣開得很足,可她卻渾身發(fā)冷,裙底空蕩蕩的感覺,無時無刻都在提醒她,她目前的身分及一切,倒底有多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