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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你們要帶兵上戰場呢,原來是在研究食肆。”韋嘉漠嘲笑,“三公子果然當得紈绔首席,出去吃喝也要先看地圖啊!”
“只為吃喝,我才不請你來呢!”盧冬曉頭也不抬,“疊瀧園仿佛是個吃錢的所在,我做什么要請你去?難道是因為錢多?”
“既是如此,你叫我來做什么?”韋嘉漠不解。
“你說要東邊不亮西邊亮,可是忘了?”
“有辦法修理裴伯約了?”韋嘉漠回嗔作喜,“是什么辦法?快說來我聽聽!”
“瞧瞧你這個讀書人!半點寬恕之心也沒有!就這么睚眥必報!”
“我是讀書我,又不是做和尚,為何要寬恕?再說了,韋伯約揍我的時候,可曾有半點寬恕心?”韋嘉漠不依,“三公子莫說廢話,快說有何辦法,否則,另兩冊書不借給你!”
盧冬曉見他如此心急,便點著頭道:“明天晚上,裴伯約要在疊瀧園設宴,定的庭院是芙蓉澗。那地方我去過,又是花又水的,像個迷宮似的。裴伯約酒多必然要出恭,咱們就等在茅房外頭,待他來時,沖出去捂住他的嘴巴,拖進花叢里狠狠揍一頓!他又喊不出來,他的隨從一時也找不到,豈不是好?”
韋嘉漠沒去過疊瀧園,聽盧冬曉如此描述,卻是心向往之,不由問:“真能做成?”
“準能做成!”董子耀笑道,“疊瀧園最貴價的三處庭院,便是芙蓉澗、紅薔外和訪杏里。芙蓉澗在正中間,訪杏里在東側臨溪,紅薔外則靠西近側門,這三處號稱不相通,其實是用花徑隔開,想要穿越并非難事!”
“沒錯,我們先定下紅薔外或者訪杏里,等到隔壁酒多之時,帶著武師穿過花徑,便能繞到芙蓉澗之后!”盧冬曉得意道,“便如守株待兔一般,非叫裴伯約掉層皮不可!”
“計是好計,可這事如何善后?”韋嘉漠問道,“裴伯約挨了揍,必然要向左右庭院尋事,當時發現是你們定下的,肯定要懷疑到你們頭上。”
“我為何要那樣笨,非得自己去定呢?”盧冬曉嗤之以鼻,“我就不能找人代定,到時候摸黑揍人,揍完了咱們拍屁股走人,他們能查出什么來?”
“是呢,”董子耀笑道,“這事情萬無一失,韋公子不必多想。”
話說到這里,卻有武師跑來回報,說代定疊瀧園的人來講,芙蓉澗和紅薔外都被訂走了,只留著訪杏里。
“那就訪杏里!”盧冬曉拍板,“明天晚上,東邊西邊一起亮,亮瞎裴伯約的狗眼!”
第45章 了無香氣
盧冬曉以為杜葳蕤只在流福山住一晚,誰知,等他從春祥鏢局回到盧府,才得知杜葳蕤今晚仍不回來。
“三公子,小將軍這下氣得不輕。”雨停正色道,“您聽奴婢一句勸,趕緊帶著書匣子上流福山,把小將軍哄回來!”
自從杜葳蕤嫁進盧府,仿佛沒有認真生氣,時有氣惱也只在嘴頭上,怒火只在臉上不入心。這次卻不一樣,她表面上并沒有什么,忽然就不肯回家了,不對勁。
“可是……,那冊書已經送人了啊。”盧冬曉撓頭,“帶著書上山是不可能了,但我可以親自上去,真沒想到,威風凜凜的小將軍也有小性子。”
他剛說到這,正好星黛進來,聽了這話便道:“小將軍才不會使小性子,之前在大將軍府,她要防著沈娘子說壞話,因此不敢留宿流福山。現在沒人盯著她了,她想多陪陪夫人,又有什么相干?”
她是杜葳蕤身邊的人,說話比雨停權威,盧冬曉聽了便想:“這話說得極是,杜葳蕤什么好東西沒見過?怎會為了一冊書同我著急?再說了,這冊書是給她爹的,我原是做好事不愛張揚,她若實在生氣了,把真相說了也就罷了,何必追到山上去,打擾她母女團聚。”
這么一想,他便心安理得,又躺到搖椅上去了。雨停雖然感覺不對,但她勸過幾次了,也不敢再多講,怕盧冬曉不耐煩起來,小事倒變成了大事。
這一夜,盧冬曉在燈燭下細細推敲明晚的“夜襲”,杜葳蕤卻在方寸寺設想能拿到的舊檔,倒也相安無事。
到了第二天,裴伯約派人去西大營,送了張凸印云紋的香花拜帖,說晚上定了疊瀧園的精舍“紅薔外”,要憑此帖入園。
香花拜帖做得十分精致,又熏了沉水香,拿在手里幽香沁人,像極了余尚品的作風,時時處處都是雅致考究。
一想到余尚品在棲梧山莊的巴結勁兒,杜葳蕤不由犯嘀咕,如若帶著明昀和青羽衛大搖大擺進去,只怕余尚品又要安排一次驚天動地的“恭迎小將軍”!
她是去做秘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晴嫣父親的這樁舊事,總是觸動杜葳蕤,雖不知最后矛頭所指,但她總覺得這里頭藏著些不能見人的文章。
人多口雜,一旦散播出去,小將軍在查戶部舊案的事就要傳出去,如此必然驚動幕后之人,弄得什么也查不到。
保險起見,杜葳蕤決定微服前往。
女子出門惹人注意,她依舊做男子打扮,穿了件玄黑亮緞袍子,束著爛銀嵌曜石發冠,卻叫明昀和青羽衛都做便衣打扮。
到了疊瀧園外,明昀吩咐青羽衛侯在紅薔外直通的側門邊,自己伴著杜葳蕤進去。傍晚時分,疊瀧園門口熱鬧非凡,站著十幾個清秀小廝迎客,個個身高七尺往上,寬肩細腰,穿著醬黃鑲回文邊綢衣,衣長只過膝,底下露出黑褲皂鞋,顯得精神十足。
這群人最是嘴甜會笑,遠遠看見客人來了,一窩蜂便迎上去,又是問好又是行禮,動靜極大。杜葳蕤腳下微滯,正想著如何躲一躲,轉臉便聽見一個聲音熱情喚道:“明參軍!居然是明參軍大駕光臨!這如何,不先知會在下一聲?”
杜葳蕤聞聲轉頭,一眼看見余尚品直奔過來,她心里一激靈,低了頭快步前行,想著躲開余尚品。好在,她在棲梧山莊穿著女裝,今年扮了男裝,余尚品并沒留意,竟讓她魚兒似的貼邊游走了。
明昀見杜葳蕤溜得飛快,心下會意,轉身迎上余尚品,笑而拱手道:“余老板生意好啊?”
他倆在那里寒暄,杜葳蕤已經到了門口,那幫小廝要圍上來奉承,杜葳蕤哪里理會?她低頭夾腳快走,轉眼就跨進園子,把一眾熱鬧直甩到身后。
園子里清靜多了,有穿粉裙的女孩子提著燈迎客。杜葳蕤遞上香花拜帖,說要去紅薔外,女孩子便提燈引路,領著杜葳蕤往疊瀧園里頭走。
走不了幾步,杜葳蕤不由感嘆,難怪疊瀧園以理水著稱,這里頭水脈縱橫,曲岸疊石,人行其間,仿佛行走在水墨卷軸之中,沿途水光搖曳,有飛瀑嘩然之聲,亦有小溪潺潺之音,廊橋亭榭皆隨波影浮動,恍若步入仙境。
前院尚且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十分熱鬧,越往里走,越是人聲寧靜,等轉過一道三疊水的湖石假山,更是燈影稀疏,唯有足音輕叩石板。
杜葳蕤只覺衣擺微涼,不由低聲問:“這是要去哪里?”
“公子是初次入園吧。”粉衣女子柔聲道,“紅薔外是園中三間精舍之一,設在美景深處,以疊水湖石隔開前院,若非持有香花拜帖,是不能入內的。”
杜葳蕤暗想,這么說來,明昀卻進不來了?然而她是天生神力的武將,殺入萬軍之中尚且單槍匹馬,更不要說進一間食肆了。
進不來就進不來吧,總之閱罷舊檔,她也就出去了。
七轉八轉,終于轉到了三間精舍的所在。它們臨水而立,檐角挑燈如星子落波,雖然距離很近,但有花木包圍遮掩,彼此之間亦難相望。
紅薔外在最外一間,杜葳蕤走過訪杏里和芙蓉澗,看見里頭的燈火,聽見了隱約的笙歌。
生意真好啊。
紅薔外深陷于一叢叢赤紅的薔薇花瀑之中,剛剛步入其中,便嗅著一股清甜的花香,伴著檐下風鈴輕響,展目卻見簾櫳半卷,內里燭火透亮,入目便讓人感覺舒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