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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冬去春來,春來冬去,五年眨眼而過。
錦官城仍舊繁華如初,大街上車馬如龍,行人如織擦肩接踵而過。東西二市早在三年前便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大街上隨處可見的鋪子小攤。
“馬老板,又去買糕啊?”裴琴梳著墜云髻,面上的稚氣褪去了些。
她挽著一斯文男子,瞧見馬陽身旁站著倆同他一樣體型的小胖子,遂打趣道:“是曉得阮老板今日賣新糕,還找了兩個幫手來搶?”
馬陽拍拍肚皮,眼睛笑成一條縫:“裴姑娘真會說笑,依我和阮老板的交情,即便不搶他也是要跟我留下的。思寧,思睿叫裴姐姐。”
兩個小胖子對視一眼,憨厚一笑,齊聲喊道:“裴姐姐。”
“哎,乖,給你們糖吃。”裴琴笑吟吟的解下身旁男子的錢袋,從里頭掏出兩顆糖飴糖遞給二人。
兩人模樣親密,馬陽調侃道:“你家夫君好生心細。”
裴琴臉一紅,卻也不反駁,畢竟的確是她愛吃糖,所以夫君才會隨身攜帶。
瞧裴琴害臊,斯文男子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溫聲道:“既然遇到,馬老板咱們不若結伴一同前往阮氏糕點鋪,路上還可以聊上兩句。”
馬陽欣然應允。
錦江橋上左右蹲著賣蔬果的小販,過了錦江橋朝東再走三百米,只見一鋪面外排著長長的人,稍一抬頭便看見鋪上的牌匾寫著龍飛鳳舞的“阮氏糕點鋪”五個大字。
“好多人。”雖早已見怪不怪,裴琴還是忍不住道:“雖糕點鋪本來人就多,但自從探花郎親自題字后,人是越發絡繹不絕,這都五年了,人竟還如此多。”
馬陽喟嘆一聲:“誰讓狀元郎是秦老板的親弟呢,其他人曉得狀元郎和探花郎都吃阮氏糕點鋪的糕都想來蹭個喜氣,更遑論阮老板的糕味道又好,一來二去的,不全都成熟客了。熟客不減,慕名而來的生客卻一直增加,生意怎能不好。”
裴琴也嘆了一口氣,擁堵的人群讓她頭皮發麻,但也只得硬著頭皮沖了進去。
臨窗二樓,阮素瞧見密密麻麻的人群也覺得頭皮有些發麻。
三年前阮氏糕點鋪搬離了西市,阮素在買下了臨江的一間兩層鋪子,這處位置挨著錦江橋,南來北往的只要進了錦江城多會前來此地一賞風景,位置很是不錯。
二樓臨窗便能看見錦江之上的畫舫游船,且鋪面、后院比之前的都要大,屋子也多,阮素很是喜歡,便將此地買了下來。
如今鋪里又招了幾位做糕點的師傅,除了阮素偶爾要推出新的糕點,阮素和秦云霄已經不再需要日日做餅,閑時阮素便會來二樓瞧瞧人來人往的街道,心情便會平靜下來。
“我來的時候瞧見城北又有人開家糕點鋪,做的餅跟你家的一樣,”王竹芯努了努嘴,沒好氣道:“這同偷有什么區別,要我說你得看好鋪里的人,聽聞這家鋪子老板的媳婦兒以前就來你家做過幫工。”
阮素聽了懶懶的打了個呵欠,勸道:“沒法子,只能下回招人的時候再仔細問問了。”
近年來隨著阮氏糕點鋪的聲名鵲起城里越來越多糕點鋪開始學著做阮家的餅,大多只學個一樣兩樣,不過價格會比阮氏糕點鋪低一些,靠著低價倒也吸引了不少人去。
一開始阮素也有些生氣,只是隨著慕名而來的人越來越多,鋪子里的人做餅做不過來,那些人照葫蘆畫瓢做的也多是鋪里價格比較低廉的一類,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懶得搭理了。
王竹芯癟了癟嘴,毫不客氣的拿過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邊喝一邊說:“鋪子里的人都忙,就你一個閑著?不是說準備再開一間鋪子。”
“是有這個打算。”阮素朝著王竹芯咧嘴一笑:“所以秦云霄這不是出去看哪家鋪子位置好嘛。”
王竹芯“嘖嘖”兩聲,笑他:“你還真會躲懶,元寶呢?”
“回村里了,”說起元寶,阮素臉上流露出幾分滄桑:“這費頭子娃兒在鋪里天天惹是生非,正巧前幾天爹娘來了,我就讓他們帶元寶回去挖兩天土,今兒應該就要送回來了。”
元寶如今五歲半,上能用竹竿打瓦,下能鉆洞騎狗,隔三差五便有人帶著自家孩子上門來告狀,弄得阮素恨不得把元寶給抽一頓,卻又總是下不去手。
無奈之下,只能將孩子丟回村里改造去了。
“嘶,元寶的確有些調皮。”想起元寶的所作所為王竹芯打了個顫,簡直不敢想自個兒攤上這樣的孩子該有多愁。
“不說他了。”一想起元寶阮素就頭疼,他擺擺手:“你家茗哥兒呢?怎地不帶出來耍。”
王竹芯三年前成了親,嫁的是王秀才早年的一位學生,家中做瓷器生意,去歲生了一個哥兒,生的冰雪可愛,阮素很是喜歡逗他玩兒。
“阿娘帶著呢。”王竹芯伸了個懶腰,看向窗外:“我好不容易才甩脫手,你可別跟我提。”
小孩子哭鬧是常事,大人難有個清靜時候,何況銘哥兒不曉得怎么回事夜里總是哭叫,阮素曉得王竹芯也很是艱難,便也不再提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約莫半個時辰的閑話,瞧著窗底下排著的眾人,王竹芯好奇道:“今日賣新糕,你不出去露個面?”
阮素嘆了口氣,起身:“要的,這就去。”
王竹芯跟著他起身:“正巧我也該走了,茗哥兒怕是見不著我又要哭。”
二人下了樓,院里眾人正忙碌著,五年間,除卻熟悉幾個人影外,還多了好些陌生的身影,吳強、周清、江桃不知不覺間都成鋪子里的老糕點師傅,手下各帶著一兩個徒弟忙活。
“師父。”
劉果兒身著窄袖短襦并麻布袴,裹著頭巾,只露出額間淺淺的一點紅,相較五年前皮膚白了許多,若非兩頰帶著稚嫩的嬰兒肥,阮素恍惚看到了在西市小攤上賣餅的自己。
去年章四娘將村里的房屋賣了,用上幾年的積蓄在錦官城買了個棲身的小院,如今劉果兒已經不用再裝作漢子。
“果兒,”阮素看看案板上擺著的“兔子糕”,鼓勵道:“越捏越好了,咱們鋪子里以后還是得靠你來撐門面,早日超越江桃周清,吳大哥就算了,你們不是一個路子。等師父開了新鋪子,你去當掌事的。”
江桃正指點徒弟揉面力度不夠,聽了阮素的話,立即道:“阮老板說的不錯,要我說還是你捏的兔子生動,比阮老板捏的都好。”
周清在一旁插科打諢:“可不敢說,桃哥兒小心阮老板給你記一筆,下月不讓你休假。”
江桃忍俊不禁:“那我只能撒潑讓阮老板放過我了。”
聽他們調侃的好玩兒,江桃湊到阮素耳邊,取笑道:“你這老板怎地一點威嚴都沒有。”
“還威嚴呢,”阮素語氣無奈:“他們就差站我頭頂了。”
“師父!”擔心阮素當真,劉果兒連忙神色慌張的解釋:“你捏的兔子最好看,我這不過是皮毛而已。”
阮素一怔,隨即面色如常的拍了拍劉果兒的肩,溫聲安慰道:“比我捏的好是好事兒啊,急什么,現下會捏兔子,再過段時日就捏蛇捏龍捏虎。果兒,咱們鋪子的振興就靠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