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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抿抿唇,勾住他脖頸輕聲:“其實那夜我也不好,原委還沒查清,我就替溫辭玉說話,在你聽來何嘗不是一種偏袒和不信任,就好似我生怕你會公報私仇特意提醒一樣,我明知你最忌諱和離,還是脫口而出了……”
陸綏卻緊緊蹙眉,本能地糾正:“不是這樣的,你很好,再沒有比你還好的了,是我,”
他有些難以啟齒,最終還是決定剖開自己的心,因為令令是他將要白頭到老的妻子,其實說那些難堪的缺陷,并不丟人。
他說起年幼苦求不得的母親,說起一顆心是怎么冷透到麻木僵硬、毫無期待,“以至于我遇到心愛的人也分外患得患失,渴求太勝,一點風吹草動都克制不住地去多番推想猜疑,疑到最后,都有些認為自己做得不夠好,比不上‘他’,令令,跟我做夫妻,你會覺得煩,覺得累嗎?”
剛問罷,陸綏就有些不敢去看昭寧的眼睛,耳畔沉寂下來,他的心跳也莫名緊了緊,“令令?”
其實跟他這樣的男人相處幾十年,任誰都會覺得累吧?他并不敢滿口保證,這樣的事情絕無下回。
沉寂的瞬息里,他忽然后悔問出這種愚蠢的問題。
只要他掩飾得足夠好,處理得足夠完美無瑕,或許……
陸綏張了張口,話音未出,冰涼的雙唇傳來溫軟的觸感,他眼睫不禁垂下來,望見昭寧柔情似水的瞳眸,在她將要撤離時下意識咬住了她。
“唔!疼!”
“好好,我輕些。”
在驪山時就沒親近過,隔了好幾日,這個身體早已忍耐不住想念,便有些控制不好力道了。
一個纏
綿悱惻的深吻結束,昏黃燈芒籠罩下,卻還有幾縷若隱若現的銀。絲勾纏不清,好似一截被硬生生掰開的蓮藕。
昭寧雙頰泛起粉紅,羞窘的視線微挪看向隨風而動的花影,邊平復著急促凌亂的喘息。
陸綏同樣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唇瓣,她有些癢,抿抿紅唇,視線不禁挪回來,軟聲嗔:“你……唔,”
男人的吻很快就追過來,她怔了下,心跳撲通,情不自禁仰頭給他回應。
這一吻,彼此的心和身體都有些意亂,在短暫的分離后,昭寧勉強找回一縷神思,及時捂住陸綏覆過來的唇,輕咳一聲極力從意亂情迷中抽離出來。
身體的親昵接觸是安撫的最佳方式不錯,但她們總不能一遇到問題就這樣……所以有些話得趁此時機趕緊說開 免得后患無窮。
她微微松開微燙的手心,認真道,“我早說過只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眼看洵兒日漸長大,我以為我們相伴一生再不會有什么變數了,沒曾想你的小心思深著呢,論起煩和累嘛,我既決定和你相守一生,自然無懼那些,再者聽你傾訴完心跡,我心里也不大好受。”
“這世上連血脈相連的父母也無法保證自孩子一出生便傾注疼愛,遑論一對在相識相知前毫無血緣毫無牽連的男女?情愛和真心看不見摸不著,你對此遲疑,實屬人之常情,不,這應該叫做不安,換作我是你,我非要你時時刻刻都待在我眼皮子底下不可,奈何我不是你,我是公主,有些臭脾氣且要面子,全仰賴夫君縱容海涵,得夫如此,外邊多少人艷羨嫉妒呀?管他什么張玉李玉王玉,我通通看不進眼了,可我為人妻,卻不能體諒你的不易、不安,說起來我實在不應該呢。”
眼看著陸綏的表情又凝重起來,昭寧好笑又心疼,摸摸他臉龐哄道:“好了好了,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想要風平浪靜無事發生是很難的,我們也預料不到將來,左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不了再吵一架又能怎樣?我們一同歷過千難萬險,化過爭執紛端,總會和好的,你說是不是?”
“當然。”陸綏凝重的臉色這才緩緩放松下來,好似雨霧一般被昭寧這道輕快的春風給化于無形,他握住昭寧的手心抽開,隨即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滾燙的唇流連往下,嗓音含糊,透著一絲魅惑:“令令,再親一下?”
“不要,舌根都麻了呢……”正當陸綏蹙眉起身察看時,她哈哈笑著撲進他懷里,小聲說,“想你了。”
“想我的什么了?”陸綏勾唇,輕而易舉打橫抱起她,大步往床榻走去。
昭寧哼了哼,悶在他胸膛不肯說。
陸綏有的是“辦法”,不消幾下流水潺潺,逼得昭寧無助地貼近他,他忍得難受極了,偏還有心思故意使壞,非要她自個兒坐上來吃掉才好。
一夜云雨,恍若置身云端,具是身心酣暢淋漓。
沐浴后已是五更天,陸綏沒怎么睡,隔一會便起身摸了摸昭寧的額頭,好在沒發熱。
她依偎在他懷里睡得香甜,他的心跟著柔軟甜蜜。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
歲月慢悠悠,一晃眼,十載春秋已過。
前不久春闈放榜,洵兒高中會元,這日是殿試,一大早,昭寧和陸綏送兒子進宮后,平平常常地回了府。
昭寧閑來無事,整理過往的詩集書卷,她遞過來一本,陸綏就接過一本,整整齊齊存放在書架上,和他的兵書策論并排著。
江平抱著一沓軍務進來,輕了腳步,稟完公事忍不住請示:“國公爺,老爺子那邊硬是叫闔府對著文曲星和菩薩佛祖拜了三拜,拜得好的,還要賞錢,惹得大家伙差事也不辦了,一個個對著天地磕頭,跟魔怔了似的,老夫人左右勸不住,您要不要過去瞧瞧?”
“嘖,”四十歲的定國公豐神俊朗,身姿英武,只不過臉上的嫌棄很明顯。
昭寧頗為好笑地接話,“難不成父親覺得洵兒沒本事高中?”
江平“哎呦”一聲忙擺手,“長公主說笑了,咱們郡王的學識才華乃是京都數一數二的,老爺子就是急性子,坐不住!”
“把門關嚴實些,別叫旁人瞧見了,其余隨他高興吧。”陸綏懶得跟那老倔驢嗆聲,左不過圖個喜氣,家里不差那幾個賞錢。
實則以洵兒的水準,這個狀元郎十拿九穩。按說殿試是新帝親自考察,但甥舅倆關系太過親厚,年輕的帝王自有思量,索性躲一回懶,出題后,照會試的例子,全權交由選派的幾位考官來計分考核,一較高下。
正如江平所言,小郡王胸藏萬卷,是名副其實的經緯之才,幾位考官也不必因這層身份而左右為難謹慎,一切據實來就是了。
江平笑著退下,陸綏繼續打理書卷,只目光觸及一張自內頁飄落的畫紙時,微微一頓。
昭寧立在梯子上,遞書過去不見有人接,困惑地回身喚,“夫君?”
陸綏擰眉打量著那畫紙上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白胡子老頭兒,遲疑問:“令儀,這位是……?”
他挑眉朝她看來,邊摸了摸剛蓄的短須,表情奇怪。
昭寧瞄了眼,哈哈大笑。
前些日子他發現頭上多了兩根白發,對鏡偷偷拔掉后藏在衣櫥深處的匣子里,夜里愁得輕輕嘆氣,險些睡不著,偏偏不跟她說,還跑去問牧野可有染發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