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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沒多會,身后傳來有些不安的問候,“小郡王,那夜一別,陸世子是否鞭打訓(xùn)斥于你?”
洵兒聽這話,古怪地停下腳步,想也不想就大聲道:“我爹是這世上最英明睿智的爹爹,何故打我?溫叔可不許胡言說我爹爹壞話!”
雖然他沒少挨揍,但那都是闖禍了!
溫辭玉觀小童眉眼認(rèn)真,毫無委屈亦或是強(qiáng)顏歡笑的別扭,心下微松,回頭掠過烏斫一眼。
烏斫撓撓頭,訕笑道:“您勿怪,許是我還不曾精通大晉官話,聽她們議論時誤會了。”
洵兒學(xué)著爹爹往日嚴(yán)肅凌厲的模樣,“何人妄議是非?”
烏斫連連擺手,“沒誰,還請小郡王恕罪,我?guī)Я斯佑H手繪制的山川地理圖冊來,您還想看嗎?”
洵兒思忖了會,還是有些感興趣,“拿來瞧瞧。”
“是。”概因顧忌自家主子不良于行,烏斫忙捧著圖冊快步上前。
溫辭玉卻是皺了眉,他不曾吩咐烏斫回去取冊子,怎么烏斫反倒如此獻(xiàn)殷勤?
……不好!
幾乎在溫辭玉察覺到不對
的瞬間,行至洵兒面前的烏斫就自袖口露出一柄冷光森寒的匕首,力道既快又狠地朝洵兒心口刺去!
溫辭玉驚得肝膽欲裂,大呵一聲“住手!”猛地從輪椅站起來,那清瘦身形踉踉蹌蹌,極快地奔過去試圖攔下烏斫。
然而一切不過是電光火石間,烏斫預(yù)謀已久,抱著必死的決心,下足了殺心,這一刀怎會有所遲疑?
洵兒眼看變故發(fā)生得毫無預(yù)兆,眉心狠狠一跳,所幸三歲起就跟著爹爹習(xí)武,定力十足,反應(yīng)能力也遠(yuǎn)超于尋常孩童,只見他動作敏捷地側(cè)身一閃,連帶著把陸川也往后邊一拽。
烏斫一刀落空,惱得面目猙獰,正當(dāng)揚(yáng)起手臂再度行刺時,整個人被溫辭玉從后撲倒在草地上。
溫辭玉用陰儷語厲聲呵斥:“你簡直膽大包天,如今連我的話也不聽了嗎?”
烏斫冷嗤,“你個懦弱無能的走狗!冒牌貨!有什么資格命令老子?忠叔走了,這仇誓死得報!”
說罷一腳往上踹去,試圖踹開這瘦巴巴的青年。
可溫辭玉也不知打哪來的力氣,硬是死死壓制住烏斫,一手去奪烏斫的匕首。
二人扭打間,洵兒已眼疾手快地朝空中發(fā)了信號,大聲呼喊來人,陸川和嬤嬤護(hù)在他身前,跟著大喊。
圍場內(nèi)有侍衛(wèi)徹夜換防巡邏,一聲落地不到三息,立即有沉穩(wěn)鏗鏘的鎧甲摩擦聲疾速而來。
制服歹人也不過是眨眼的事情。
洵兒看到侍衛(wèi)們把兩手都是漉漉鮮血的溫辭玉也五花大綁起來,忙要說什么,只是話沒出口,先聽到爹娘的驚呼。
兒子離去不到一刻鐘就險些遭遇刺殺,昭寧快嚇?biāo)懒耍奔迸苓^來抱住兒子上下檢查一番。
洵兒頭回歷經(jīng)這種事,說不害怕是假,但一見娘親紅了眼眶,就生出無限勇氣,揮著小拳頭,比比劃劃地說:“我方才可厲害了……”
陸綏知兒子無礙,臉色冰寒地上前拽起溫辭玉衣領(lǐng),凜冽眉目壓著殺氣,“你找死!”
溫辭玉的眼神從昭寧出現(xiàn)就不受控制地尋了過去,聞言艱難挪開,一股無力從心底漫上來,蒼白道:“我沒有!我就算恨透了你也絕不會傷害公主的血脈!”
第111章 【十】
許多時候, 溫辭玉看著洵兒就像是在看年幼的昭寧,看年幼的她們在宮廷里那段無憂無慮純真相伴的美好時光。
倘若他幼時沒有被忠叔抱回來灌以莫須有的亡國之恨, 倘若當(dāng)年他能早些看清忠叔、看清自己,沒有罔顧祖父勸阻,沒有欺騙傷害昭寧,她們應(yīng)該早已順利成婚,夫妻恩愛,孩子也有洵兒這般大了吧?
可惜,事與愿違。
如今他一慘敗之軀,奔走西域那么些艱辛磋磨的年月都熬過來了, 好不容易活著回京和祖父團(tuán)聚,又怎么會, 怎么能,怎么敢對昭寧的孩子痛下殺手?
然而烏斫是他帶來的陰儷舊人, 主仆同進(jìn)同出,一句“我沒有”的解釋是蒼白無力的。
溫辭玉無可奈何地閉了閉眼, 夜風(fēng)寒涼刺骨,拂來了昭寧安撫孩童的溫柔嗓音,他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懊悔。
不,不該是這樣的!
猛然間, 溫辭玉不甘心地睜開雙眸,朝昭寧那兒嘶啞出聲,
“公主, 我對天發(fā)誓, 絕無傷害小郡王的禍心,否則我此生不得好死,祖父不得善終!”
陸綏也早已恨透了他, 恨不得他死在西域,永遠(yuǎn)不回來礙眼,所以跟陸綏解釋是最沒有用的,他抱著一絲微弱的期待,盼著昭寧能信他一回,盼著多年后的自己能清清白白光明磊落地出現(xiàn)在她面前,而不是一個人嫌狗憎的歹人、奸佞!
誰料此時烏斫突然神情慌張地嚎哭道:“公子,不是您親口吩咐小的借著給小郡王獻(xiàn)書的時機(jī)行刺嗎?”
“您說亡國之恨,不報誓不為人啊!您還說陸世子心機(jī)深沉,善于偽裝,設(shè)計搶走了昭寧公主,很是該死,若有時機(jī)務(wù)必將陸世子毒殺,怎么眼下事發(fā)了就把小的推出來當(dāng)替死鬼——”
“你休要信口胡言!我何時說過這樣惡毒的話語?”溫辭玉錯愕怔住,待回過神,一張俊秀清雋的臉龐霎時失去血色,疾聲打斷烏斫的荒謬栽贓。
他眸光震顫想去看昭寧,張了張口想解釋事實絕非如此,但整個人已經(jīng)被陸綏強(qiáng)悍的雙臂拎起來,一把丟給侍衛(wèi)們。
巨大的沖擊迫使他吐出一口鮮血,雙腿面條似地癱軟倒地,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陸綏本就怒火翻涌,再聽主仆倆爭辯不清,最后一絲耐心也耗盡,揚(yáng)臂沉聲吩咐道:“先帶下去,稍后我親自審問。”
“是!”侍衛(wèi)們就此告退,江平不放心地跟過去盯著。
昭寧抱著洵兒在不遠(yuǎn)處,自然聽到了那些近乎撕心裂肺的辯白,視線遲疑地挪過去時,只來得及看清溫辭玉一閃而過的背影,隨后便是陸綏高大如山的身形來到跟前。
陸綏不動聲色地遮擋住溫辭玉那賤人,扶妻兒起身回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