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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幼年不曾得到的偏愛和關懷,發誓通通都要滿足兒子。
只可惜,洵兒愈發長大,他愈發被逼著非當個“嚴父”不可!
時光荏苒,轉眼來到三年后的一個夏夜。
陸綏從京郊大營快馬趕回,與剛下馬車的昭寧遇個正著。
陸綏把馬鞭和韁繩遞給一旁小廝,上前牽過昭寧的手,“嘉云那邊可還順利?”
去歲嘉云另覓良婿,夫妻恩愛,今兒是嘉云生產的日子,昭寧不放心,一早便帶了玉娘過去,聞言嘆氣,“嘉云受的罪比我當日多,足足熬了大半日才平安生下個姑娘,好在沒有大出血,只待靜養恢復。”
陸綏深知女子懷胎生產的不易,這些年有了洵兒,任憑旁人再怎么兒女雙全,他也不愿昭寧再走一道鬼門關。
思及自家那小霸王,陸綏頗有些頭疼,拾級而上進了府,便招手喚來底下人問洵兒何在。
來人也不甚清楚,忙道去問。
昭寧笑他太緊張,“咱們洵兒乖著呢,今日聽說我要出府,起先鬧要跟去,我不允,叫他作畫一幅,他便自個兒抱著宣紙顏料去了書房。”
陸綏暗想那小崽子萬千寵愛地長大,性子一等一的霸道桀驁,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跟個混世魔王似的,短短一月,宮里就有五個夫子跟他告狀被那小子拔了胡子,偏在令令跟前裝乖……
才這么想著,身后仿佛為了印證一般,傳來一道驚呼:“小公子不見了!”
陸綏俊臉一黑,昭寧訝然轉身,輕握那小少年的肩膀急問:“小川,怎么回事?”
小川是陸綏給洵兒精挑細選的貼身隨侍,也是玩伴,二人一道習文練武,形影不離,因其年長洵兒三歲,此刻稟話還算清晰:“午后公子作好畫,見公主還沒回來,便要去侯府尋老侯爺,奈何老侯爺會友去了,公子就說想玩躲貓貓,哪知躲著躲著,我怎么也找不著人了!”
說著帶二人到侯府的垂花門,被驚動的容槿已經指揮小廝丫鬟們各處去找,見昭寧和陸綏來,寬慰道:“門房和幾個角門都有人守著,若洵兒出去必定攔得住,你們別急。”
陸煜夫婦也道:“幾個池子和湖泊也派人去盯著了。”
只要不溺水,這諾大侯府不管在哪都出不了茬子。
昭寧謝過她們,差人回府喚凌霜帶人提燈來,加上陸綏的人手,快三百號人,險些把侯府翻個底朝天,誰知硬是連洵兒一片衣角都找不到!
眼看夜幕漆黑,星子全無,昭寧心里不免焦灼發慌,“該不是安王余孽隱匿京中伺機報復吧?”
陸綏握了握她手心,沉聲道:“別怕,當年叛軍是我親自捉拿,確保無一漏網之魚。”
“可咱們的洵兒能去哪?”昭寧望向四周,眼眶泛紅,急得淚水打了幾個彎,簌簌滑下來,“天黑了,他知道回家的,他不回,萬一……”
“娘……”
陸綏耳力敏銳,頃刻從一疊聲的呼喚里捕捉到這底氣不足的囁嚅,眸子凌厲一抬。
這一眼,險些氣笑!
“怎么?”昭寧順著他目光仰頭看去,但見那顆枝葉繁茂的百年鳳凰樹上,姿勢別扭地坐著個灰頭土臉的小娃,不是她兒子又是誰?
洵兒抱著樹枝,委屈得嘴角一扁,眼瞧著要掉眼淚,但被爹爹冷幽幽一掃,頓時咬唇不敢吱聲。
別看爹爹平日溫和又耐心,一得空就手把手教他騎射武功,板起臉來可嚇人了!
昭寧總算見得兒子好好的,狠狠松了一口氣,忙拽了拽陸綏,示意他別嚇著孩子,邊哄道,“好洵兒,你乖乖待著別動,娘叫人架梯子來。”
陸綏卻攔住她,冷笑道:“陸景洵,你能耐了!闔府上下在你眼皮子底下遍尋你不得,你倒好,既然上邊涼快,你就老實待一晚上吧!”
說罷,揮散四處尋人的侍衛們,抱起昭寧就走。
洵兒嚇得“哇”一聲大哭起來,“嗚嗚嗚嗚孩兒錯了,娘親不要走,不要丟下兒子啊!”
昭寧無奈地攥拳錘了錘陸綏胸膛,陸綏這才頓了頓,不過也不急著把逆子抱下來,只問:“你爬上去做甚?”
洵兒揉著淚汪汪的眼睛,語帶抽泣:“就是玩躲貓貓呀……”
陸綏咬牙忍了忍,“好,你玩也玩了,贏也贏了,為何眼看爹娘尋來卻久久不吭聲?”
昭寧想起上午和兒子分別時,兒子那失落的小眼神,誤以為兒子是生悶氣才故意躲著,柔聲解釋道:“今日并非娘不帶你出門,實在是嘉云姨母生小妹妹,九死一生,你年紀尚小,不宜前往。”
洵兒喉嚨一哽,羞愧難當,語氣更弱了,“不,不氣娘親,是兒子怕丟人……”
“嗯?”
“兒子爬得上來,卻死活下不去,好丟臉!”
洵兒和小川玩躲貓貓時一時起意,順著粗壯的樹干哼哧哼哧往上爬,焉知爬得太高,騎虎難下,本就絞盡腦汁地想法子,誰知這時祖母和大伯大伯母領著好多人齊刷刷涌過來,他一窘,悶不吭聲待著不敢動,原想著等大家走了,他再悄悄下來,可娘親掉了眼淚,他也心急如焚,再也忍不住出聲。
這下陸綏當真氣笑了。
洵兒立馬道:“都是兒子的錯,還請爹爹息怒!只要爹爹抱兒子下去,兒子任打任罵絕不告狀!”
陸綏沒好氣地瞪兒子一眼,足尖一點,身形如燕驟然拔起,他不借半分力,凌空掠上假山,足尖再點便躍上高枝,長臂一伸,穩穩將小家伙攬入懷中,旋即身形一沉,輕飄飄落回地面。
動作有若行云流水,敏捷利落。
洵兒眼里的淚光頓時變成了崇拜敬仰,“爹爹好厲害!兒子要學!”
陸綏朝他屁股高高揚起的巴掌一頓。
洵兒縮縮脖子,身板一扭,熟練地從爹爹掌下鉆進昭寧懷里,捧著昭寧的臉親了親,軟聲軟氣地道:“娘親不氣,不急,兒子下次再也不敢這樣啦!”
這會子昭寧哪里還氣得起來?
陸綏看著一大一小相似的眉眼和晶瑩的淚珠,默默收回蒲扇大的手巴掌,臉上的冷厲也不禁無聲一散。
罷,罷,慢慢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