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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渡河!過河之后楊將軍必馬不停蹄,直奔襄州!”朱溫以馬鞭指了指松軟的江岸,笑了笑:“趙匡凝那點斤兩,必不是楊將軍對手。”
第二天,楊師厚的軍隊聚集到朱溫指定的陰谷江口,開始大舉造橋。短短一天時間,數座浮橋便告完成,數萬梁軍蜂擁渡過漢水。
趙匡凝的軍隊還在漢水南岸與朱溫對峙,根本沒想到楊師厚的主力已經渡過漢水,直撲自己的老巢襄州。
眼見后路被抄,大本營不保,趙匡凝毫無應對之法,只好向襄州方向倉皇退卻。
料敵在先的楊師厚見調動對手成功,佯圍襄州,主力則伏于半路截殺。趙匡凝的軍隊在匆忙逃跑之時突然遭到攻擊,頓時大亂。梁軍不依不饒,乘勢追殺,襄州軍大敗,被殺一萬多人。
趙匡凝好不容易突出重圍,連襄州城也不敢呆了,下令焚城,自己則乘亂逃跑。這一跑便一溜煙跑到了淮南,投靠楊行密這棵大樹。
而此時,朱溫正得意洋洋地和眾將乘船渡過漢水。
他仍然牢牢控制著戰場的主動權,牢牢掌握著天下的命運。望著滔滔漢水,朱溫又一次變得意氣風發。
奪下襄州之后,梁軍繼續南下,又攻荊州。荊南節度使趙匡明是趙匡凝的弟弟,見自己老哥一敗涂地,亡命他鄉,索性也棄城而逃,跑到了蜀地避難。
出兵不過旬月,梁軍席卷數千里,將山南東道九州之地悉數奪入囊中。
是年十一月,在李振等人的策劃下,傀儡皇帝李拀被迫任命朱溫為相國,總管百官。同時將宣武、宣義、天平、護國、天雄、武順、佑國、河陽、義武、昭義、保義、武昭、武定、泰寧、平盧、匡國、武寧、忠義、荊南等二十一道合并為魏國,進封朱溫為魏王,還特賜他皇帝才能享用的九錫之禮。
李拀遠遠低估了朱溫的野心。他這一巴掌沒有拍到朱溫的馬屁,卻拍到了馬腿上。朱溫現在只對一件事感興趣:當皇帝。傀儡皇帝的封賞已是唐王朝拿得出手的全部家當,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斷然拒絕。
這是一種態度,更是赤裸裸的威脅。你們的所有東西我都不敢興趣,除了皇位。
既然你這么不懂事,我就再敲打敲打你。朱溫冷笑著。
朱溫又把目光投向了淮南。
除了李克用,盤踞淮南的楊行密是最頑固最不聽話的一個。上次大舉南征,因為龐師古的愚蠢,導致梁軍全軍覆沒。這些年來,淮南軍一直在邊境給他制造麻煩。現在剛剛平定荊襄,正好一鼓作氣,蕩平淮南。
聽到朱溫即將東征的消息,敬翔大急,趕緊跑去勸阻道:“我軍出師以來,不過一個月,便擊敗兩個節度使,開拓疆土上千里。如今天下無不震服。主公應該珍惜目前的威望,不如暫且回軍休整,時機成熟再攻淮南不遲。”
一向對敬翔言聽計從的朱溫勃然大怒。敬翔不知道,張惠死后,朱溫已經變了。他變得更加浮躁,更加自負,更加急于求成。
生命如此脆弱,他曾經擁有的東西正在一件件離他而去。他不能再等了。如果還有夢想的話,登上權力之巔,享受萬眾歸一的山呼海嘯是他現在僅存的夢想。
把敬翔罵得狗血淋頭之后,朱溫親率大軍浩浩蕩蕩從襄州出發,東進淮南。
但讓朱溫意外的是,東征以來,他的所有好運氣仿佛轉眼之間全都離他而去。出兵第二天,大雨傾瀉而來,像魔鬼一般死死地纏住了他的軍隊。
梁軍剛剛結束了荊襄地區的作戰,沒有得到休整。現在天降大雨,道路泥濘,大軍更加疲憊。最難過的是,天已入冬,越往東走,氣候越寒冷。梁軍倉促出征,準備不足,士兵們普遍還沒有換上冬裝,一個個被凍得夠嗆。仗還沒開打,梁軍的戰斗力已喪失了一半。
朱溫憂心忡忡。
這樣的天氣,這樣的士氣,讓他不由得想起龐師古當年的遭遇。
他開始懷疑起命運來。莫非淮南真的是自己的不祥之地,真是一輩子都不可能征服的地方?
梁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到達光州(今河南省潢川縣)。光州城并不大,守軍也不多。但守將柴再用是個能人。他一眼就看出梁軍雖多,已是強弩之末,不能持久。在柴再用的堅守下,梁軍毫無辦法,屢攻屢敗。
小小一個光州攻不下來,朱溫臉上掛不住了。他畢竟是軍事大行家,知道將大軍困于孤城之下極為危險。于是干脆放棄光州,繞道繼續東進。
梁軍剛一開拔,討厭的大雨又連綿而來。梁軍在大雨中竟然迷失了方向,轉了一百多里的圈子才找到正道。出師以來一路不順的梁軍士氣已低落到了極點。
等到達壽州(今安徽壽縣)城外,淮南軍已早有準備,堅壁清野,嚴陣以待。朱溫準備圍城,卻發現城外的林木已經被砍光,甚至連野草都被拔走。戰馬沒吃的不說,連安營扎寨的木頭都找不到一根。
朱溫氣急敗壞地縱馬繞城跑了一圈,終于明白自己毫無機會。他就像一匹焦躁難耐的餓狼,急于獲得獵物,卻發現無從下手。
面對這樣的窘境,他只有撤退。
千里迢迢跋山涉水而來的梁軍士兵們甚至還沒打過一場像樣的仗,現在又不得不掉頭北返。
軍隊里,第一次出現了對朱溫的質疑聲。這個早已成為梁軍士兵們心中神話的人,發現他的威望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而這還遠不是悲劇的結束。剛剛走到半路,被朱溫忽略掉的那個小小的光州竟然落井下石,派出了一隊騎兵抄到梁軍后路,大肆截殺。疲憊不堪的梁軍大敗,損失慘重。
朱溫心里怒火熊熊。撤軍路上,他連殺幾個看不順眼的部將,現在似乎只有殺戮才能暫時平息他內心的狂暴。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難以忍受失敗,越來越難以承受挫折,這是怎么回事?
他一直都把劉秀作為自己追趕的目標,面對大唐殘破的山河也曾經有過做中興之主的雄心,但現在,他發現這些都不重要了。
時間就像一面墻。任何夢想在它面前都會撞得頭破血流。他只希望,在他的有生之年,任何欲望都能獲得滿足。至于有沒有未來,他已經不在乎了。
回到洛陽的朱溫就像變了個人,他的眼睛里充滿了憤怒和殺氣,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又要殺人了。
但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他的第一刀就砍向了自己的心腹,曾經在刺殺唐昭宗的那個夜晚出了大力的蔣玄暉。
當年誅殺唐昭宗李曄,朱友恭、氏叔琮當了替罪羊,實際上真正的執行者正是這個蔣玄暉。但讓朱溫不滿的是,那一夜,與李曄同處一室的何皇后竟然成了漏網之魚。原因就是何皇后的苦苦哀求,讓蔣玄暉動了惻隱之心。
為這事兒,朱溫心里一直就給蔣玄暉記了一筆賬。現在剛回到洛陽,朱溫就聽到消息,說蔣玄暉色膽包天,竟然跟何皇后有染,還跟一班朝臣混在一起,密謀要復興李氏天下。
這些人膽子也太大了!朱溫二話不說,下令將蔣玄暉亂棍打死,又把已經做了太后的何氏處死。
殺了蔣玄暉,朱溫還不解氣,下令把這個人的尸體拖到城門外,公開焚燒。
看著烈焰中被燒成焦炭的尸體,人們對朱溫的恐懼達到了極點。
更可怕的是,現在已經再沒有人能夠控制住他。人們隱隱感覺到,在那充滿了血腥味的皇宮之內,還會發生更可怕的事。
4.權力之巔
天佑三年(906年)正月,得知朱溫兵敗淮南的消息,幽州的劉仁恭乘機發難,起兵攻打他覬覦已久的魏州。
魏州主帥羅紹威正為魏州牙軍兵變的事情焦頭爛額,現在強敵又攻到了門口,只好向他的大靠山朱溫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