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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啟元年(公元885年)春,蔡州軍馬再次出動,進攻潁州(今屬安徽省阜陽市)。一直在密切關注秦宗權動向的朱溫立即再次帶兵截殺,斬殺蔡州兵數千人,活捉蔡州將領殷鐵林。
捷報照例第一時間上報,剛剛結束流亡回到京都長安的唐僖宗又加封朱溫為檢校太保,食邑增加到一千五百戶。
不久,被蔡州兵圍困已久的滑州(今河南滑縣)發生兵變,節度使安師儒被部下所殺。朱溫得到消息,決定先發制人,立即派遣大將朱珍、李唐賓帶兵冒著大雪日夜兼程,從秦宗權手里搶到了滑州。因為平亂有功,唐僖宗再頒詔令,加封朱溫為檢校太傅、吳興郡王,食邑也水漲船高,一下子翻了一倍,增加到三千戶。
朱溫驚喜地發現,面對著秦宗權,就是面對著一座金礦,他決定慢慢跟這個人周旋,乘機榨取朝廷的油水。
但秦宗權的野心和瘋狂遠遠超出他的想象。不久,秦宗權急不可待地在蔡州稱帝,做出了一副逐鹿中原的樣子。很快,蔡州兵馬四處出擊,勢如風雨,先后攻占陜州(今河南三門峽市西)、洛州(今河南洛陽)、懷州(今河南沁陽)、孟州(今孟州市南)、唐州(今河南唐河)、汝州(今河南臨汝)、許州(今河南許昌)、鄭州(今河南鄭州)等二十余州。
至此,以蔡州為中心,秦宗權已占有地域方圓幾千里,一躍成為盤踞黃淮之間實力最為強大的軍閥集團。
朱溫已經沒有時間去慢慢跟秦宗權周旋了。這兩個都想問鼎中原的梟雄,終于站到了擂臺的兩端,即將正面交鋒。
中原腹地,刀光未息,又將上演一場腥風血雨。
3.借雞生蛋
朱溫與秦宗權在中原腹地開始大打出手。
兩軍正面交鋒,朱溫很快感受到了壓力。每次作戰,蔡州兵馬總是自己的數倍之多,即使能夠以少擊多,也常常陷入苦戰。這樣消耗下去,先倒下的肯定是兵力占劣勢的自己。朱溫知道,擴充兵力是當下的頭等大事。
不久,汴州城內抓獲了秦宗權派的間諜,經過審訊,朱溫得到了一條讓自己震驚的消息:依附秦宗權的兵馬已經達到五六十萬人,總兵力幾乎是自己的十倍!
朱溫被徹底震撼了。他原以為區區一個秦宗權,掀不起什么大浪,還準備把他養肥了再殺。沒想到由于自己的輕敵,短短兩年時間,這個人竟然搖身一變成了盤踞中原的巨無霸。
朱溫在房內踱來踱去,覺得焦躁無比,一股暴戾之氣在內心升騰激蕩。
正心煩意亂之際,一個人徑直闖了進來。朱溫心頭無名火氣,抬起眼,一股寒光直向來人射去。這人正是負責執行軍法的一名小校,被朱溫這惡狠狠一盯,心中發慌,話還沒說出口,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說!何事!”朱溫喝道。
軍校結結巴巴地報告,又抓了十多個逃兵。
占領汴州以來,為了防止士兵逃跑,朱溫想了一個狠招,只要是他的士兵都要在臉上刺字再涂上墨汁,作為標記。又派出許多監察,一旦發現刺字的逃兵立即逮捕。這一招出手之后,逃兵果然大大減少。但即使如此,汴州兵的數量還是遠不及秦宗權,這讓朱溫憂慮不已。
現在聽說竟然又抓了十多個逃兵,朱溫氣得七竅生煙,從兵器架上唰的一聲拔出佩刀,吼道:“帶路!”
氣呼呼的朱溫剛要出門,卻正好與迎面而來的一位婦人撞了個滿懷。
“將軍何事如此氣惱?這是提刀要去何處?”溫柔的聲音飄進了朱溫的耳朵,像一絲甜甜的蜜糖,鉆進了朱溫心里。
朱溫一見張惠,心頭那股怒氣不知為何就消了一半。
“又抓了幾個逃兵,我去看看。”朱溫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
“這點小事,讓他們去處理就行了,將軍何必親自過問?我還有事要對將軍說呢。”張惠的笑語如春風般瞬間融化了朱溫心頭的寒冰。張惠挽住朱溫的胳膊,對那小校使了個眼色。小校趕緊知趣地屁滾尿流而去。
兩個人坐進屋內,張惠奉上一杯香茶,笑吟吟地問道:“將軍為何事煩惱?不會真的只為了幾個逃兵吧?”
朱溫嘿嘿干笑幾聲道:“夫人有所不知,最近我和蔡州賊軍交戰,互有勝負。那秦賊兵馬甚眾,我正為如何招兵買馬犯愁呢。”
張惠歪頭看著朱溫道:“近來聽到軍中一則軼事,頗為有趣,不如說與將軍聽聽?”
現在形勢不妙,張惠竟然講起故事來了,朱溫有些不耐煩地喝了一口茶,嗯了一聲。
張惠嫣然一笑,也不計較,娓娓道來:“將軍恐怕還有所不知,近來將軍的部下們文辭修養可是突飛猛進呢。軍營之中,許多將士都在吟誦一些美文妙句,而這些文句據說都來自于士兵們寫的家書。”
朱溫一聽愕然。他的部下們大多大字不識一個,怎么可能創造出什么美文妙句?
“后來一打聽,才知道有人在替軍營中不識字的軍士代寫書信。此人思維敏捷,才氣逼人,寫出來的東西既文筆優美,又通俗易懂,很受將士們喜愛。有時他幫忙寫的一兩句話竟被當成警句在軍中口口相傳。”
張惠這樣一說,朱溫也提起了興趣,奇道:“還有這等事?這是何人?”
張惠道:“此人姓敬名翔,據說是當年平陽郡王敬暉的后代。聽說他少年成名,文章天成,精通《春秋》,曾赴長安參加進士考試,未能中榜。恰逢黃巢攻陷京都,只好逃奔他鄉。如今此人就在汴州,如此有才之人,何不請來求教?”
朱溫一聽又是個落第秀才,連連搖頭道:“這樣的讀書人我見得多了,自恃才高,實則百無一用。我現在需要的是能在戰場上出謀劃策之人,不是那些只會背書的迂腐之輩!”
張惠笑道:“此人既能成名,必有過人之處。既然人在此處,何不請來一試?如是人才反被別人奪去,豈不可惜。將軍不是正愁兵馬的事嗎,正好可以考考他。”
朱溫對夫人的話向來是言聽計從,見張惠極力推薦,于是立即派人召來敬翔問話。
沒想到這一問,竟問出了一段載入史書的精彩對白。
朱溫一見敬翔,只見此人風度翩翩,雙眸犀利,眉宇之間透出一股英氣,倒是氣度不凡。
“聽人說先生熟讀《春秋》,我是一介武夫,不懂你們讀書人的事,敢問這《春秋》到底所記何事?”朱溫故作很隨意地問道。
“諸侯戰爭之事而已。”敬翔毫不猶豫地答道。
朱溫一愣,在他心中,說起《春秋》,這個自以為是的讀書人肯定會啰唆一篇大道理,大談安身立命做人平天下之類。如果那樣,他會讓他立即滾蛋。
沒想到敬翔竟然回答得如此直截了當,立即就提起了他的興致。
朱溫又問:“我知道先生精通《春秋》,我也很想學習里邊的作戰之法,以圖大事,不知道先生意下如何?”
敬翔朗聲道:“自古以來,用兵之道貴在隨機應變,出奇制勝。不說別的,書中記載的那些古代禮俗流傳至今都已面目全非,更何況是用兵之道!如果打仗也照搬《春秋》,那就是因循守舊,紙上談兵,更談不上成大事了。”
“哈哈哈,痛快!痛快!”朱溫禁不住鼓起掌來,“用兵之道,貴在隨機應變,出奇制勝,精辟!精辟!”
短短兩語,頓時讓朱溫感覺到這個人果然是個奇才。在這個人的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思維方式和別的文人沒有的特殊氣質,而這樣的東西正是他需要的。
“秦宗權盤踞中原,為禍天下,我欲為朝廷除之。怎奈此賊軍勢甚大,我軍寡不敵眾,難以持久。欲向四鄰借兵,又遭拒絕,想征討之又師出無名,故而常常煩惱。不知先生有何妙計,能扭轉局面?”見敬翔是個人才,朱溫索性將自己的心事和盤托出。
聽完朱溫的話,敬翔沉吟片刻,笑道:“在下倒是有一個辦法,就是不知道明公是否愿意為之?”
朱溫大喜:“什么妙計?快說給我聽聽!”
敬翔負手而起,邊踱步邊緩緩道:“明公處四戰之地,要圖大業,難免和四鄰沖突。在下看來,與其固守不如主動出擊。可選能征善戰的心腹大將,讓他們向敵方詐降,然后再奏明朝廷,以鎮壓叛徒為名,擊潰敵方。里應外合之下,明公必勝,而且還能獲得對方所有軍馬輜重。如此一來,何愁兵馬不依附于明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