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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謝明淵的聲音很輕,眉梢動了動,嘴角抽了抽,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輕輕一聲笑從喉嚨深處溢出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最后變成了前仰后合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扶著沙發靠背,笑得肩膀劇烈抖動,笑得眼角都滲出淚光。他抬手抹了抹那點濕潤,看著指腹上的水痕,笑得更厲害了。
“愧疚?”他終于停下來,喘著氣,看向謝術,眼底是毫無掩飾的荒謬,“謝術,你問我愧疚?”
他直起身,一步步向謝術走去。睡袍的下擺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在地毯上拖出淺淺的痕跡。
“我愧疚什么?!”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
“我從小到大,因為姓謝,因為叫謝明淵,因為是他們眼中的長子、繼承人、謝家的未來,我喜歡什么不重要,我想學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不能撐起這個家,能不能讓那些老東西滿意,能不能在他們死了之后繼續把謝家的牌坊立下去!”
“謝術,你憑什么讓我愧疚?”
他回看向謝術,眼底是燃燒了太多年,早已將他自己燒成灰燼的嫉恨。
“你多輕松啊。想玩就玩,想瘋就瘋,想跟誰睡就跟誰睡。闖了禍沒人罵你,惹了事有人幫你擦屁股。你想當紈绔子弟就當紈绔子弟,你想浪子回頭就浪子回頭,你想跟那些畜生混在一起就混在一起……”
“少扯在我身上。”謝術打斷他的話,“你做這些到底圖什么?謝家的所有東西已經給你了!”
謝明淵歪了歪頭,像是在品味這句話。
“——我做這些,到底圖什么?”
他又笑了,“從小到大,沒有人真正看見過我。父親眼里只有他的生意,那些親戚眼里只有我能不能給他們帶來好處。”
他走近一步,盯著謝術的眼睛。
“所以我要做一個足夠大的局,大到所有人都能看見我。”他說,“那些擬態動物朋友,沈煜見不得光的生意,這艘船,這些拍賣品——都是我棋盤上的棋子。我讓他們動,他們就動。我讓他們死,他們就死。”
“包括父親嗎?”謝術問。
謝明淵的表情凝固了。
“……父親?”他重復了一遍,語氣空洞得像在念一個陌生的詞匯。
“他活該。”他慢慢開口,“他從來就沒把我當成兒子。在他眼里,我是一臺機器,一臺必須永遠運轉、永遠不出錯的機器。我不行的時候,他就想換一臺新的。”
“你知道他最后一次清醒的時候跟我說什么嗎?”
“他說,‘明淵,你弟弟呢?叫他來,我想看看他。’”謝明淵學著父親蒼老的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種病態的溫柔,“——他快死了,想的還是你。不是陪了他一輩子的我,是他那個從小不聽話、把他氣到住院無數次的小兒子。”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謝術。
“——你憑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他就這么喜歡你,你闖禍他給你擦屁股,你離家出走他還妄想著等你回來——我呢?!我做得再好,他也只是點點頭而已。”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眶泛著不正常的紅。
“所以我想明白了。”他的聲音忽然又輕下來,“我不需要他喜歡。我只需要他能看著我,所有人都看著我,看著我謝明淵不需要借助任何人,也可以做出一番大事!!”
“這艘船已經開向深海了。”謝明淵看向窗外,“公海沒有信號,沒有救援,你的人上不來,你那些畜生朋友——不管是籠子里的,還是外面等著的——一個都跑不掉。”
他的眼底翻涌著終于得償所愿的滿足。
“沒人會幫你,謝術。”他說,“你和你母親一樣,愚蠢得要命。為了一點小情小愛,葬送了自己的一輩子。”
暮色卷著最后一縷余暉緩緩沉入海平面以下,謝術看著他,慢慢扯了一下唇角。
“……沒人幫我嗎?”他咬重音節,在那個“人”字上。
“或許,也未必。”
“謝明淵,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是沒把他們當作人。”
——轟!!!
謝術話音剛落,巨大的爆炸聲忽然傳來,整艘船劇烈晃動,謝明淵踉蹌了一下,扶住書桌才沒有摔倒。
窗外深藍色的夜幕正在迅速鋪展開來。但在這片夜幕中,出現了無數移動的黑點。
無數只海洋生物此刻正以驚人的速度向游輪靠近,海豚,鯨魚,甚至還有幾頭大白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