騷年不知愁滋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與肅穆,連平日里最活潑好動的小家伙們,此刻也都安靜地依偎在長輩身邊,睜著懵懂又好奇的大眼睛。
薩薩拿著一片漂亮的樹葉試圖遞給小九,小九雖然扭著頭,眼睛卻偷偷往樹葉上瞟,最后還是別別扭扭地接了過來。
林凇操控輪椅,停在人群前方相對中心的位置。夏聽月站在他身側,陸止崇則安靜地立在輪椅后方稍遠一點的地方,以一個明顯卻又不至于喧賓奪主的姿態表明著自己的立場。
沒有冗長的開場白,林凇用清晰而平穩的聲音,將不久后拍賣晚宴的潛在內幕,沈煜與謝明淵背后可能的計劃,以及陸止崇提出的將大家展現在所有人面前的方案原原本本地陳述了一遍。他沒有隱瞞風險,將一旦將存在公之于眾后可能引發的社會恐慌、敵意甚至更猛烈的圍剿都毫無保留地攤開在大家面前。
話音落下,空地上一片安靜,只有晚風穿過枯敗玫瑰叢的簌簌聲。
“我反對!”一道沉郁的聲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說話的是老灰,那只毛發間已夾雜著大量銀絲的灰狼擬態者,他負責莊園大部分的基礎安保和年輕一代的格斗訓練,性格向來沉穩持重,是年長一輩中頗有威望的代表。
“這太瘋狂了!把自己暴露在人類的槍口和鏡頭下和自殺有什么區別!”他站起身,環視眾人,目光格外犀利,“我們躲在這里,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片喘息之地。一旦曝光,引來的絕不會是什么同情和理解,只會是鋪天蓋地的恐懼、排斥,還有那些喪心病狂的人更瘋狂的追捕!他們會把我們當成瘟疫,當成必須清除的怪物!到時候,我們連這最后一點立足之地都可能失去!”
老灰的話引起了不少年長者和性格謹慎成員的共鳴,低低的議論聲開始響起,擔憂的情緒在空氣中逐漸占據了上風。
“難道我們就要一直躲下去嗎?”一個壓抑怒火的聲音響起,是之前跟著夏聽月參與過外圍行動,原型為獵豹的周驍。他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不甘,“像老鼠一樣活在陰影里?看著更多的同類像阿雅小緋她們那樣無聲無息地死去?然后等著下一個被抓住被改造,被無害化處理的輪到我,輪到你?”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老灰叔,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躲,躲到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呢?等到人類把我們都篩選一遍嗎?溫順的當寵物,不聽話的就清理掉?”
“可是主動跳出去,就是給人家當靶子!”另一個中年模樣的擬態者甕聲甕氣地反駁,“人類的數量是我們的千萬倍!他們的武器,他們的科技,他們的社會組織……我們拿什么去對抗?就靠我們這些人嗎?別天真了!”
“不靠我們自己靠什么,靠祈禱他們發善心嗎?”一道年輕的女聲插了進來,“那些人已經用行動證明了,妥協和隱藏只會讓他們更肆無忌憚!莉亞她們遭受了什么,大家都看到了!那不只是個例,那是他們正在系統化進行的暴行,如果我們不反抗,不發出聲音,那就等于默認了這種命運!”
爭論迅速升溫,空地上一時間充滿了激動的辯駁,保守與激進,恐懼與勇氣,對安穩的眷戀與對尊嚴的渴求,在這里激烈地碰撞。
夏聽月一直沉默地聽著,看著一張張或激動、或恐懼、或迷茫的面孔。直到爭論的聲音稍微平息,他才向前走了一步。
夕陽恰好在這一刻沉入遠山背后,最后一道瑰麗的霞光掠過他挺的發梢。
他微微鞠躬,讓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他身上。
“老灰叔說得對,外面很危險,人類的社會很龐大,也很復雜。”夏聽月先肯定了保守意見中的合理性,“我們確實可能面對更猛烈的敵意,甚至圍剿。我反復權衡過,沒有一個答案是輕松的。”
他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道,“但是,請大家想一想,我們為什么會在這里?是因為我們喜歡東躲西藏嗎?是因為我們天生就該活在廢棄的工廠,活在陰暗的下水道或者這樣一座與世隔絕的莊園里嗎?”
“并不是。是因為有人不允許我們活在陽光下,是因為有人把我們的存在當成資源,當成貨物,當成可以隨意剝奪尊嚴和生命的實驗品。他們制定了規則,把我們排除在外,然后用他們的規則來審判我們、掠奪我們。”
“……大家那天可能沒有看到,阿雅直到最后一刻還在咬住仇人,小緋撲向槍口的時候沒有任何猶豫,莉亞用身體擋住了子彈……她們用生命在反抗的是什么?僅僅是死亡嗎?”
他微微側過身,望向遠方的落日。
一段夕陽落進了他的眼底,他輕聲開口。
“我曾經,在人類社會中生活了一段時間。我試著像他們一樣工作,像他們一樣生活,我見過煙花,見過雪,見過超市里的貨架,見過滾燙的溫泉,見過……”
他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見過,為了我愿意付出生命的人類。”
“他讓我相信這個社會對我們來說,或許不只有反對。可如果我們不走出去,不讓他們看見我,那么占據主流的永遠都會是那樣的人。躲藏和沉默,或許能換來一時的安全,但換不來真正的生存權,換不來屬于我們的未來。我們要爭取的也不僅僅是活下去,而是有尊嚴地像任何一個智慧生命一樣活著的權利。這場仗,也許很難,也許我們會流血,會犧牲,但如果我們不去打,就永遠沒有贏的可能,我們的后代也永遠都會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恐懼和羞恥。”
夏聽月的話瞬間引燃了更復雜的情緒,竊竊私語的討論聲又一次響起,但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爭論,許多原本猶豫的眼神開始變得堅定,恐懼被一種悲壯的決心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