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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倚著臺面,好整以暇地看著還站在門口的夏聽月。
“怎么?”謝術抿了一口水,唇角緩緩勾起,“剛才不是還說‘什么都可以’?現在后悔了?”
他的目光帶著實質的重量,自上而下地掃過夏聽月全身,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是否值得拆封。
夏聽月喉嚨動了一下。
高燒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謝術的身影在他眼里變成了重疊的虛影。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試圖用疼痛讓自己更清醒些。
“沒有……沒有后悔的。”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微啞,“……我這就去。”
身體的不適蠶食了他對外界的感知,就連地面的觸感變得不真實,每走一步都感覺像是踩在棉花上。
夏聽月挪動著虛浮的腳步,慢慢向著大概是浴室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快要摸到浴室門把手時,謝術的聲音再次由身后響起:“等等。”
夏聽月停住,回過頭。
謝術放下了水杯,朝他走了過來。他們之間的距離被逐漸拉近,連同男人身上那股極具壓迫感的木質香氣也一寸寸侵襲而來。
謝術在他面前站定,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夏聽月襯衫最上方的紐扣上。
他抬起了手,“或許,”指尖殘留著方才握過冰杯后的冷意,堪堪懸停在那顆紐扣上方,“——我來幫你?”
出于本能想避開這令人不適的靠近和審視,夏聽月腳步不穩地往后一挪,但他高估了自己對身體的控制力,也低估了兩人之間本就極近的距離。
“砰——”
他的后背猝然撞上了身后堅硬的墻壁,冰冷觸感透過衣料猛地侵入。
與此同時,突如其來的撞擊也瞬間加速了他血液的奔流,剛剛勉強壓下的劇烈眩暈感如同蟄伏的猛獸,以更兇猛的姿態反撲回來。
“呃……”
先前只是模糊的暈眩感驟然變得尖銳又具象。
視野劇烈晃動起來,眼前的一切如同水面被打碎的倒影一般旋轉著向他壓過來。耳蝸深處再次響起尖銳的鳴叫,迅速蓋過了外界一切聲音,包括他自己粗重而不穩的呼吸聲。
強烈的失重感中,夏聽月不得不抓住點什么穩住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抵住冰涼的墻面,試圖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但他此時此刻就像一片被狂風扯離枝頭的葉子,徒勞無功的動作非但沒有讓他站穩,反而身不由己地朝下栽去。
在這短短幾秒里,夏聽月無望地閉上眼睛,甚至能預想到下一秒身體與地面撞擊時帶來的的劇痛。
——但預想中的疼痛并沒有到來。
下落的過程似乎被無限拉長,又似乎在剎那間終止。一只有力的手臂猝不及防地攬住了他的身體,手臂的主人似乎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微微踉蹌了一下,被他下墜的力道帶得向后撤了半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隔著薄薄的襯衫衣料,夏聽月最后殘存的觸覺感知到了一片溫熱的,屬于人類的體溫。
謝術當然不是出于好心。
投懷送抱的戲碼他見得多了,只是沒想到這位新來的“生活助理”演起來竟如此理所當然。他幾乎是立刻就想冷笑出聲,準備用幾句刻薄的話拆穿這拙劣的表演,并毫不留情地將人推開。但就在他低頭的剎那——
無數根雪白的絨毛,飄飄蕩蕩從夏聽月微微敞開的襯衫后領處鉆了出來,還在空中打了個旋兒。
最終精準地落在了謝術的鼻翼。
謝術的身體頓時僵住,鼻尖彌漫開一股難以忍受的癢意。
“阿——嚏!”
幾乎是生理本能,一個極其響亮的噴嚏猛地爆發出來,打得他眼前都發黑了一瞬。
投懷送抱的伎倆里可不包括現場掉毛這一項。
荒謬感瞬間涂抹掉了最初的判斷,只是還不等第二個判斷在他腦中完全凝聚成形……
“阿嚏!阿嚏!阿——嚏——!”
一連串完全失控的噴嚏接踵而至。
向來游刃有余的謝二少頭暈眼花,涕淚差點齊流,在不知道多少個噴嚏中狼狽不堪。
他一只手還半摟著徹底昏死過去的夏聽月,對此番驚天動地的動靜毫無所覺;另一只手捂住口鼻,試圖遏制這丟人的生理反應,卻收效甚微。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心頭。
一定是故意的!謝術在又一個噴嚏的間隙里咬牙切齒地想,這討厭的生活助理絕對是算準了他對貓毛過敏,故意在身上沾了毛來報復!他家里是養了只什么掉毛怪,怎么這么多毛?!我這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