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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不遠裝有一盞路燈,不過燈罩和燈泡早都沒了,只剩下了一根光禿禿的燈桿。當然天網監控系統也早被破壞,就成了擺設。江日暉一路過來,發現這種現象在城中村里并不罕見。看來夜里的照明主要還是靠居民窗戶里透出來的一點光線。這種環境真是犯罪的理想之地呀。
為了加強城市管理和打擊犯罪,貝城啟動了“天網”的監控系統,在市區安裝了幾千個監控點,對市區進行24小時監控。運行兩年多來,公共安全專家機關通過“天網”處理了不少警情。不過有一些狡猾的歹徒還是會巧妙地避開“天網”的監控,犯下殺人越貨的罪行。比如久偵不破的“鏍絲刀殺手案”和神出鬼沒的“飛車黨”。
真是令人頭疼。
6
發現尸體的也是一個拾荒者。唐朝將他帶到江日暉面前。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又枯又瘦,就像一根風干的臘肉。臉上的褶子里藏著經年積攢的污垢。
“經過是這樣的,”他惶恐地眨巴著小眼睛說,“今天早上八點多吧,我來這里撿垃圾,無意中發現臭水溝里漂著一只蛇皮袋,好象裝著什么東西,于是就走過去看,結果看到蛇皮袋下面竟然還有一具尸體,真是嚇死我了……”
早上八點多,他肯定不是第一個抵達現場的人。可能是因為尸體被凍在臭水溝里,上面又壓著一個蛇皮袋,所以才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你每天早上都來這里撿垃圾嗎?”
“嗯。”
“昨天早上沒有發現什么可疑?”
老頭搖頭:“昨天沒有。”
這么說死亡時間應該在24小時之間,592江日暉又想。停了停老頭又說:“這個女的我認識,前幾天我還碰到她了呢,怎么突然就死了!”
“她跟你是同行?”
“嗯,她就在這附近租的民房住,好象姓鐘。”
“沒錯,是姓鐘,”唐朝插進來說:“她身上帶有身份證,叫鐘巧妹,四川樂山人,據調查她是四年前來到貝城的,在槐花巷租住了一間民房。”
“有家屬嗎?”
“她有個兒子叫佟兵,在一個生活小區當保安。轄區民警正在聯系他過來確認身份。”
江日暉點點頭,回頭又問那個老頭:“你知道死者跟什么人有矛盾嗎?”
“不知道,我跟她不熟,只是偶爾碰到過幾次。”
“嗐,鏍絲刀殺手殺人難道還需要理由么。”旁邊的唐朝嘟囔了一句。
江日暉斜了他一眼,“鑒定結果未出來之前,誰也不能妄下結論。”
戴著深度近視鏡的法醫宋成銳直起腰,向江日暉走了過來。宋成銳業于皖北醫學院法醫系,多年的法醫生涯煉就了火眼金睛的功力,令同行刮目相看。他負責貝城環翠區的尸檢和活體傷害鑒定。
“怎么樣了?”江日暉問。
“他殺無疑。”宋成銳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扶了扶滑在鼻梁上的眼鏡,“總共有三處傷痕,眼睛一處,臉頰一處,太陽穴一處。是銳器刺傷。致命傷在太陽穴,兇器刺穿顳骨,損傷腦膜中動脈,致使血液不能流暢,造成大腦缺血缺氧,瞬間死亡。”
情況與江日暉的判斷基本相同。
“也就是說死后才滾落水中,而不是溺水身亡的?”他問。
“是這樣。另外顱骨處還有一處舊傷,從愈合的情況看應該發生在半個月前。”
“噢。死亡時間大概有多久?”
“根據尸斑和角膜的狀態判斷,死亡時間在13小時左右。”
“也就是說昨晚九點左右?”
“差不多吧,具體時間需要對尸體進行解剖才能確定。”
“兇器是什么?”
“兇器跟鏍絲刀的形狀很吻合。”592宋成銳說著長長嘆了口氣,“看來又是那個該死的鏍絲刀兇手所為。真希望早點抓到他。”
江日暉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緩緩搖頭:“我覺得這次的兇手未必是他。”
“為什么?”宋成銳疑惑地問。
“前面六起命案,被害者都是被兇手用鏍絲刀不偏不斜地插進太陽穴而死的,又準又狠,而這一次的被害者卻被連扎了三下才得手。”
“莫非是兇手在行動時被目標發現,驚慌中扎偏了?”
“對于一個有經驗的殺手來說,這一點的可能性不大。要知道前六起命案中,有三個都是體格健碩的男子,操作的危險性哪一個都比現在的死者要高。可他們都是被一擊致命的。”
鏍絲刀兇手案的尸檢都是宋成銳負責的。在回顧了前六名被害者的情況之后,宋成銳隨即點了點頭:“嗯,也是。”
“因此我懷疑,有人模仿鏍絲刀殺手作案,企圖混淆偵察視線。”江日暉擰眉說。
“等一等!”宋成銳突然臉色一沉,像是想起了什么東西似的,快步返回尸體旁邊,蹲下去重新檢驗那幾處傷口來。幾分鐘后他抬起頭來,篤定地說:“你的懷疑應該是對的……殺死前六名被害者的兇手,使用的是十字鏍絲刀,而現在的被害者,創面分析應該是一字鏍絲刀。”
江日暉臉上浮現出“果然是這樣”的表情,眉毛深擰。
為了避免造成負面的社會影響,在一些案件沒有偵破結果時,警方是拒絕披露案情的。鏍絲刀殺手案卻是個例外。因為他是采用的“無差別殺人”的作案方法,這種作案方法令人防不勝防,對社會的危害特別大。所以公安系統經過研究之后,通過媒體如實披露了案情的進展,以提醒市民謹慎出行,但對于一些具體的作案細節肯定是予以保留的。所以那把連奪幾命、被傳得神乎其神的鏍絲刀,除了兇手和警方,不會有人知道它到底是一字還是十字的。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江日暉長長嘆了一口氣。鏍絲刀殺手的案子一天不破,給這個社會造成的負面影響就越大。現在出現的模仿者就是一個血淋淋的證明。而他作為刑警大隊副隊長以及專案組的組長,一直未能將兇手緝拿捉案,壓力可想而知。
“別著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兇手一個都跑不掉!”宋成銳摘下手套,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圈子外面的人群一陣騷動。一個二十多歲,穿著綠色軍大衣的年輕男子激動地推開維持秩序的警察,闖了進來。在距離尸體半米遠的地方,他搗著嘴巴蹲在地上,痛苦地抽動著肩膀。領口露出深色的保安制服。唐朝走過去將他帶過來。
“你是佟兵?”江日暉打量著他,問。
“是。”
“鐘巧妹跟你是什么關系?”
“她是我媽。”佟兵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