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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數次設想過再見到杜呈央會是什么樣子,我想過如果她還恨我,那我就嬉皮笑臉的迎上去求她寬恕,如果她怪我,怨我,那我就不管不顧的沖過去把她抱住。
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她是這樣一如往常的喚著我師妹,然后把我攬進她懷里,如同什么都沒有發生過,如同我們只是好久不見。
我渴望這個包容我一切的擁抱,以至于我在激動與恐懼中渾身顫抖,只能緊緊環住她的腰身來確認她的存在,就像在狂風暴雨之中拼命環住一棵屹立不倒的樹,才不至于落空一切的癱倒在這里。
我像是將她奉為我所修之道的虔誠信徒,等著她接納我的一切,但是此刻我只能靜默的等待,等待她給我回應。
然后她抬手輕拍著我的脊梁,仿佛在為我重新注入一節脊骨,好支撐我走完接下來的路。
我聽見她說:“我知道。”
她知道,她都知道,她知道我要說什么,知道我要做什么,知道我的情誼,知道我的一切,所以她接納我,即使我很快要離她而去。
我緊緊抱著杜呈央,只想這天底下怎么會有我師姐這樣好的人。
若非造化作弄我二人,我們本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2
杜呈央帶我去了她在崇北鎮落腳的地方,那是一個小院落,院里有一株盛開的臘梅,這是在嘉南山山洞門口,陪我百年的梅花。
也是她的分身。
“西伏山,崇北鎮,容秦的分身我已經解決了。”杜呈央靜靜地看著我,語氣平淡,就好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她的手自始至終圈著我的手腕,仿佛我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一樣,我想她也許和我有同樣的恐懼。
只聽她對我說,“我們還有時間。”
我當然知道杜呈央想說什么,我怎么會拒絕。
“好。”我說,“你陪我。”
杜呈央為我們偷來這段時間,我怎么可能浪費,即使這段時間短暫易逝,我想起我曾經對師父說過的話。
若能讓我看著杜呈央在身旁,千年也短,一日也長。
在東明海旁邊的村莊里,在阿麗珠家的院子里,我想過和杜呈央若能有一個院落一起看日出,便是此間最幸福的事情,沒想到轉眼間就已實現了大半。
臘梅樹下放著一張藤編的搖椅,石桌上還擺著一盤未盡的棋局,我湊近瞧了兩眼,沒想到她有一天居然開始對這個感興趣。
我問杜呈央為什么會知道我會先去東明海。
“盈宣在那里,你熟悉她。”杜呈央輕輕捏了一下我的手腕說,“如果你不去,我會想辦法。”
我心說她還是一如既往地了解我。
“阿麗珠活下來了。”我靠在她頸窩處,慢慢抽回手腕同她十指交握,她沒有拒絕,反而用力的回握,我說,“師姐,你成功了。”
“我知道。”她伸出另一只手,眨眼之間,儲物戒中的梅花枝便出現在她手上,枝上最后幾個花苞也舒展開來,杜呈央垂眸看著我說,“嘉南山,曄蘭城,東明海,我一直在。”
聲音輕輕的,卻是擲地有聲的承諾,我的眼淚毫無防備的落下來,卻不是因為難過,而是一種更熱切的混雜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情感。
而后我抬起頭,指向那個搖椅,然后說:“在東明海時,我就想,希望有一天還能和你一起看日出,就像我小時候那樣。”
杜呈央側過頭看我,抬手拭去了我的眼淚,我耳邊是她溫熱的呼吸,聲音如此清晰的響在我耳畔:“我會陪你,多久都可以。”
3
杜呈央曾經陪我看過日出,不止一次,她對我很有耐心,即使有些時候我的要求稱得上無理取鬧,但只要不是什么欺師滅祖重創同門的大事,杜呈央大多時候都會任我胡來。
我和同門之間其實說不上有多相熟,真要說起來,同門之間的關系,還不如我和七風樹來的親密。我修行比不得他們,所以大多數時候不是跟著杜呈央修煉,便是待在七風樹下和它聊天。
幼時七風樹會把自己的枝條收緊拉長,編出一個吊籃似的椅子托著我在樹下亂晃,長大后就再也沒有這種待遇了,因為七風樹覺得我體重攀升,它有些承受不住。
在我和七風樹不知看過多少日出之后,某天我突然來了念頭,要拉著杜呈央一起看日出。
那時候我剛覺摸出一點我對杜呈央異樣的情感出來,甚至都還沒理解那種情感是什么,只知道滿心都是要和杜呈央把距離拉得更近。
所以在某個太陽還未升起的早上,我早早起身找到剛收拾妥當的杜呈央,她見我前來,先是摸了摸我的頭,面露贊許。
大概也是好奇我今日為什么突然發憤圖強起來,她剛要開口詢問,但是話還沒有問出口,我就拉著她的手說:“師姐,我們去看日出吧。”
杜呈央一下子愣在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