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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亮主意已定,容不得他人反對:“左無難、右無難、虎騎三營禁軍不是還在朕手里嗎?朕率三營禁軍進駐朱雀橋,若孫敢反抗,朕當即發詔書解除孫的兵權!”孫亮的謀劃記載在《江表傳》中,這簡直像兒戲一般,孫魯班、全尚、劉丞聽得呆若木雞,他們雖然久處政界,但對刺殺這種事真沒什么經驗。
眾人心懷忐忑走出皇宮,誰也吃不準這計劃能不能成。
然而,就在當天,孫亮的計劃(與其說是計劃,毋寧說是一廂情愿的企圖更恰當)便被孫獲悉了。
當晚,全尚正要就寢,忽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嘩。“什么人!”他走出屋,只見庭院里已經布滿了禁軍。
“全尚圖謀不軌,奉大將軍(孫)之命收押!”全無半點抵抗之力的全尚被俘。
與此同時,在皇宮蒼龍門外,孫的胞弟也率本營禁軍殺了將軍劉丞。就這樣,與孫亮合謀的兩個重臣反被孫先行解決。
到了天明時分,孫率禁軍將皇宮團團包圍。
“計劃敗露!牽朕的馬來!”他一邊吼著,一邊挎上弓箭,打算出去和孫拼命。
“陛下冷靜!”近侍死命把他拽了回來,這情形誰都明白,孫亮只要出宮必死無疑。
很快,孫控制住孫亮,旋即頒布詔書,把孫亮廢為會稽王,全尚流放零陵,孫魯班流放豫章。于是,在吳國曾一度最顯赫的全氏家族徹底衰落,而那些逃到魏國的全氏,相比昔日的繁盛,也不可同日而語了。
那么說,究竟是什么人泄露給孫的呢?《三國志》中說是孫亮的妃子(這妃子的另一個身份是孫外甥女),而《江表傳》則說是全尚的夫人(全尚夫人的另一個身份是孫的姐姐)。孰真孰假?我可以簡單做些分析。事后,全尚的兒子全紀自殺,全尚夫人難道會為保護弟弟而犧牲自己的孩子嗎?這可能性很小。再看孫亮的妃子,她位居全皇后之下,孫亮又仇視她舅舅孫,想必過得相當不如意,這么看來,她向孫告發的可能性很高。順便提一句,孫亮的這個妃子(孫的外甥女),論輩分應該算是孫亮的外侄孫女。
公元258年11月,在大將軍孫的主持下,吳國迎來了第三代皇帝——孫權第六子孫休。有必要特別說明,孫休的皇后正是孫魯育的女兒(朱王妃),也就是說,孫休娶了自己的外甥女,這讓我們再次見識到吳國孫氏皇族亂成一鍋粥的倫理觀。那么,朱王妃得勢后,她的殺母仇人——失勢后的孫魯班結局又將如何呢?這位把吳國政壇折騰得烏煙瘴氣的女人,從此退出了歷史舞臺,再也找不到任何記載了。
最后的權臣
在孫權的幾個兒子里,老六孫休很好地繼承了他爸爸的隱忍特質。當年李衡(昔日諸葛恪的幕僚)任丹楊太守期間曾屢次欺凌孫休。孫休登基后,李衡嚇得主動投獄認罪,可孫休完全不計前嫌,寬慰了幾句便把李衡放了。
11月,孫休拜孫為丞相兼荊州牧,增加五個縣的食邑,并兩度下詔嘉獎孫。孫的四個胞弟一并加官授爵。自此,孫一門五人封侯,顯赫程度趕超昔日的全氏家族。
幾名皇宮近臣勸孫休提防孫。結果,孫休反而將這幾個近臣交付孫處置。自然,孫把他們全部處死了。這年,孫休才二十三歲。
公元259年1月18日,適逢農歷臘八節,孫休派了十幾個重臣請孫赴臘祭宴會。
孫想推辭,可架不住同僚盛情邀請只好接受,臨行前,他吩咐家仆:“過一會兒在府中放火,我以火災為由提前回來。”然后,他硬著頭皮進了皇宮。
“臣叩見陛下!”
“丞相快快請起!”孫休趕忙命人攙扶起孫,殷切地請到坐席上。
孫剛剛坐定,就看到皇宮外自家府邸方向冒出濃煙,他佯裝驚訝地言道:“臣家中失火,恕臣先行告退!”邊說著,邊要起身離去。
孫休命人攔住了孫:“丞相,以后這些事再也不用勞煩您操心了。”
一旁,丁奉和張布突然發令,左右侍衛當場將孫按倒在地。
孫嚇傻了,玩命磕頭請罪:“陛下恕罪!我甘愿流放交州!”
孫休瞪著眼怒道:“當初你流放滕胤和呂據了嗎?”
“我甘愿當奴仆,只求活命。”
“你讓滕胤和呂據為奴了嗎?”
孫明白自己必死無疑了。
當日,孫兄弟五人全被夷滅三族。吳國最后一位重量級權臣就這么被搞掉了。
又過了一年,坊間風傳會稽王孫亮有復辟的企圖。于是,孫休將孫亮從會稽王貶為候官侯。令人沒想到的是,孫亮居然在前往新封地的途中自殺。有人說是孫休派人毒死了孫亮,可這事死無對證,因為所有護送孫亮的侍衛在事后全部被孫休處死。
孫權留給子嗣的,除了顯赫的皇室身份外,還有同族相殘的價值觀,在后面,孫氏皇族內部的殺戮依然會持續下去。
才同陳思
這天,在魏都洛陽,公卿紛紛上奏:“恭賀陛下,據傳在寧陵縣的井中發現了兩條黃龍,這乃是祥瑞的兆頭啊!”
翻閱史書,隨處可見有發現龍的記載。它們頻繁出現在圖騰、雕刻、繪畫或文字描述中,但迄今為止沒有發現一具龍的骨骼化石。這神奇的生物是否真實存在呢?很難妄下斷言。
不管怎么說,龍鮮活地體現了中華民族的文化精髓。龍能伸能屈,能大能小,上可騰云駕霧,下可隱匿深淵。在五千年的歷史長河中,中華民族經歷過無數次浩劫,甚至多次被異族征服,卻都能頑強地撐過來,這正源于像龍一樣伸縮自如的韌性。
這種傳說中的奇特生物也被當作皇權的象征。那些歷史上的君王,尤其是開國者和中興者,其霸氣和隱忍遠遠超越常人,這和龍的特性也頗為相似。
回到曹髦身上,這位年輕的國君,無比仰慕姒少康中興夏朝的豐功偉績,然而他卻沒有意識到,如今根本不具備龍出升天所必需的時運。在時來運轉前,他能做的唯有隱忍。
此刻,曹髦冷眼瞟著朝堂下向他祝賀的臣子,臉色愈發陰沉。忽然,他不屑地悶哼一聲:“祥瑞?哼……”
朝臣面面相覷,眼見勢頭不對,誰都不敢多言。
曹髦沉聲嘆道:“龍代表天子,上不飛騰在天,下不盤踞在田,卻困于井中,這算什么祥瑞?”他停了片刻,猛地從皇位上站了起來,驚得兩旁侍衛手握劍柄。
這些侍衛與其說是護衛曹髦,不如說是替司馬昭監視曹髦,以免他做出非分之舉。而曹髦身后的郭太后更嚇得臉色煞白,并壓低著聲音說道:“陛下,不可妄動,快到皇位上來!”
曹髦沒有理睬這幫人,他繼續向前緩緩踱著步,接著,他開口吟詩:傷哉龍受困,不能越深淵。
上不飛天漢,下不見于田。
蟠居于井底,鰍鱔舞其前。
藏牙伏爪甲,嗟我亦同然!
吟完詩,曹髦又轉身坐回到皇位,郭太后和侍衛們懸著的心終于落下。原來皇帝只是想作詩。這首詩名為“潛龍”,文辭俊美,但從嚴格意義上講,詩卻沒體現潛龍的精髓。所謂潛龍,需要隱匿鋒芒,詩中說鰍鱔在龍前亂舞,毫無疑問是明指司馬昭,又言龍藏牙伏爪,既然都說了出來,哪里還算得上隱匿鋒芒呢?頓時,朝堂上氣氛尷尬,公卿大臣紛紛告退。
“臣告退。”
“臣身體有恙,告退。”
……
轉眼間,甚至連郭太后也靜悄悄地走了,大殿上只剩下曹髦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