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讓我們再說回王肅,這位魏國初代名臣王朗的兒子,王學開創(chuàng)者,權(quán)臣司馬昭的岳父有著諸多復雜矛盾的性格,在這里,讓我們引用西晉名臣劉寔的一段評語對他來個總結(jié):“王肅對上方正剛直,卻喜歡下人諂媚恭維;性格嗜好榮貴,卻不茍合俗世;吝惜財物,卻又潔身自好。”
得知王肅病故的消息,曹髦像嗑藥一樣high(興奮)了起來。這年5月,曹髦親臨太學院,與王肅的得意門生展開了一連串辯論。
第一回合,曹髦與博士淳于俊辯《易》。《易》包含周文王推導的伏羲八卦和孔子作的卦辭。曹髦一連拋出七個問題,其中就包括周文王的初始說法與孔子卦辭之間的矛盾。要知道,無論周文王還是孔子都是古代圣賢,淳于俊根本沒法自圓其說,連連處于下峰。
第二回合,曹髦與博士庾峻辯《尚書》。前文講過,王肅不喜歡鄭玄,王學與鄭學多有矛盾。曹髦一上來就開門見山地問庾峻鄭玄和王肅誰說得對。庾峻當然認為王肅正確。緊跟著,曹髦又問了六個問題,這回,他把孔子和古代圣君堯舜都搬了出來,挑出這些人與王肅說法的矛盾。庾峻也被問得啞口無言。
第三回合,曹髦與博士馬照辯《禮記》。曹髦問:“三皇五帝時崇尚以德治民,夏商周時變成以禮治民,這是不是代表道德退化?現(xiàn)在還有沒有辦法回到以德治民的時代?”這話實際上是否定時代變革,隱含的深意則是駁斥司馬氏即將取代曹氏這個趨勢。馬照隱約聽出了曹髦的意思,他答道:“時代變遷,人們從質(zhì)樸走向文明,治理的手段當然要跟著變革了。”至于曹髦的第二個問題——有沒有辦法回到過去?馬照避而不答,他知道曹髦真正想問的是什么,但對這個問題,他無論如何都答不出來,也不敢回答。
曹髦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太學院。背后,博士們竊竊私語。
有人贊嘆:“陛下真是好口才。”
可也有人暗暗搖頭,心想:曹髦這么鋒芒畢露,別說是中興社稷,恐怕連他自己的命都很難保住啊……
王肅剛一入土,曹髦就到太學院挑戰(zhàn)王學權(quán)威,身為王肅女婿的司馬昭心里當然不爽。他很快查出是誰教了曹髦這么一大套鄭玄學說。
這人便是鄭玄唯一在世的孫子,曹髦近臣——侍中鄭小同。幾年后,鄭小同最終死在了司馬昭手里,這是后話。
死士
讓我們暫時遠離魏都洛陽,把注意力集中到揚州淮南一帶,近些年,這里經(jīng)歷過王淩和毌丘儉兩起叛亂,這個時候,在淮南郡壽春城中,平靜的外表之下,正醞釀著一場巨大的激蕩。
“快走!別磨蹭!”一陣呵斥聲傳來。
在壽春城的主路上,幾個獄吏推搡著一個披枷戴鎖的罪犯,踉蹌地向刑場的方向走去。他們轉(zhuǎn)過幾條街,只見一隊威風凜凜的人馬迎面而來,走在最前頭的騎士手舉大旗,上面赫然寫著“諸葛”兩個大字。而被眾多侍衛(wèi)簇擁在中間的,正是揚州都督諸葛誕。自毌丘儉死后,諸葛誕便調(diào)回揚州,成為東戰(zhàn)區(qū)統(tǒng)帥。
獄吏遠遠望見諸葛誕的隊伍,忙將罪犯驅(qū)趕到路邊,恭敬地等候諸葛誕先行通過。
可是,正當兩撥人擦身而過的時候,諸葛誕卻不經(jīng)意的一側(cè)頭,注意到路邊的押送隊伍,確切地說,他目光直勾勾地盯在罪犯的臉上。他揮了下手,整個隊伍停了下來。
“這人犯了什么罪?”諸葛誕在馬上欠身問道。
獄吏沒想到諸葛誕竟會關(guān)注自己,惶恐答道:“回稟將軍,他身負命案,昔日趁著毌丘儉謀反逃到附近山里,前些日子才剛被抓獲歸案,今天要押送刑場問斬。”一年前毌丘儉戰(zhàn)敗,當?shù)匕傩諔峙略獾街赀B,竟有十幾萬人從壽春城蜂擁而出,有些人流竄山野,還有些人甚至遠逃吳國,至今余波未平。
“哦……”諸葛誕凝視了罪犯一會兒,吩咐道,“把他送到我府邸,我有話要問他。”
“啊?這……”獄吏有點為難。
要知道,州行政權(quán)歸刺史管,諸葛誕身為揚州都督,雖手握軍權(quán),卻無權(quán)干涉地方行政,這正是軍區(qū)統(tǒng)帥和州刺史的主要區(qū)別。然而,權(quán)力這種無形的東西是可以轉(zhuǎn)化的。諸葛誕極具威懾力的目光令這幾名獄吏不敢違拗,他們只好跟著隊伍,把罪犯送到了諸葛誕的府邸。
諸葛誕打發(fā)走獄吏,又屏退左右,只留下罪犯。
“你知道自己犯了死罪嗎?”
“知道!”這人面露殺氣,眼睛向上望,并不正看諸葛誕。
“你怕死嗎?”
“不怕!”
“好!”諸葛誕點了下頭,“可你要是死了,你家里的老父母又怎么辦呢?”
就在罪犯沉吟之際,諸葛誕猛地抽出寶劍,一下劈開了罪犯的枷鎖,然后又從懷里掏出一袋錢扔到他面前:“拿著,回去好生安頓父母,以后小心別再被官府抓到,你走吧!”
罪犯茫然不知所措,呆立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他眼睛里淚水直打轉(zhuǎn),對著諸葛誕深深一拜,即轉(zhuǎn)身狂奔而去。
與此同時,同在壽春城的揚州刺史樂得知諸葛誕擅自赦免罪犯的消息后暴跳如雷:“他只管軍事,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干涉政務!”樂跟隨司馬師擊敗文欽后做上了揚州刺史。一年來,他已數(shù)不清這種嘔心事發(fā)生過多少次了。然而,他迫于諸葛誕的兵威只能一忍再忍。
兩天后,被諸葛誕放走的那名罪犯又出現(xiàn)在諸葛誕面前。
“你怎么回來啦?”
“父母都已安頓妥當,小人這條命是大人給的,打今天起,小人這條命就交還給大人了。”
諸葛誕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又問了一遍兩天前問過的問題:“你怕死嗎?”
“不怕!”
“好!以后你就跟著我吧!”從此,這人擺脫了罪犯的身份,變成了諸葛誕身邊一個無名的死士。
三國時好養(yǎng)死士的人里,最著名的有姜維、司馬師,還有就是諸葛誕。《三國志》記載,諸葛誕廣施厚恩,豢養(yǎng)數(shù)千名死士,其中多是揚州游俠劍客。《魏書》也記載,諸葛誕經(jīng)常靠私自赦免死刑犯來收買人心。那么,諸葛誕為何要養(yǎng)這么多死士呢?這緣于他對司馬家族的恐懼。
淮南三叛:生于憂患
早在太和年間,諸葛誕就跟一批狐朋狗友結(jié)成了“浮華黨”,正始年間,“浮華黨”全變成司馬家族的政敵,可諸葛誕卻沒打算在曹爽一棵樹上吊死,他把長女嫁給司馬懿第五子司馬伷。正因為此,他才躲過了后來的一系列政治劫難,并成為迄今唯一健在的“浮華黨”成員。
瑯邪諸葛氏門風素以謹慎著稱,而諸葛誕的性格不單單是謹慎,更是謹小慎微,從他豢養(yǎng)死士的行為來看,這種防患于未然的悲觀主義情懷跟他族兄諸葛瑾、諸葛亮甚為相似。在前兩任淮南都督——王淩和毌丘儉發(fā)動叛亂時,諸葛誕均站在司馬家族一邊,可是,諸葛誕知道自己有黑歷史,且永遠成不了司馬家族的親信嫡系,于是,他在支持司馬家族的同時,也對司馬家族處處提防。出于這個原因,他才豢養(yǎng)大批死士,又時不時拿防御吳國做借口擴充軍隊、修筑城池。
諸葛誕可疑的行為終于引起了司馬昭的警覺。
這天,諸葛誕迎來一位客人,這人面色黝黑,長相丑陋,正是魏國功臣賈逵之子——賈充。
“賈大人遠道至此,一路上辛苦了。”諸葛誕身為揚州都督,位居二品征東將軍,而賈充只是司馬昭府中一介幕僚,二人論品階要差上好幾個檔次,可諸葛誕對賈充卻絲毫不敢怠慢。
“大將軍(司馬昭)派我來慰勞軍隊。”賈充陳明來意,當然,這只是表面上的說辭,他的真實目的,則是奉司馬昭之命前來試探諸葛誕政治立場的。
在晉朝野史《魏末傳》中記載,諸葛誕與賈充推杯換盞之際,賈充看似不經(jīng)意地說了句極敏感的話:“洛陽的士大夫都期待再次看到禪讓盛況,不知道您對此怎么想?”言罷,他死死地盯著諸葛誕的雙眼。
諸葛誕舉著酒樽的手就這樣懸空停住了,他緩緩說道:“你還算是大魏忠臣賈逵的兒子嗎?倘若皇室有難,我當為社稷而死!”
以上這段對話的可信度頗值得懷疑。若論對魏室的忠誠,諸葛誕似乎不能跟他的前兩任——王淩和毌丘儉相提并論。再加上諸葛誕帶有家族傳承的謹慎性格,他對司馬昭的親信賈充袒露心跡是無論如何都說不通的。排除掉《魏末傳》中值得商榷的部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諸葛誕切實察覺到司馬昭對他的懷疑,他意識到,危險越來越近了。
公元257年,司馬家族的堅定政治盟友——司空盧毓去世。盧毓祖籍范陽,其家族稱為范陽盧氏,這也是一個顯赫了數(shù)百年的豪門望族。等講到晉朝時,我們還會再次看到范陽盧氏的故事。
盧毓的死讓司空的位子空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