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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藍(lán)色鳶尾花,你在哪里采得?”
莊揚認(rèn)得這花,小時候,在錦官城的家院,院中便種了不少鳶尾花,顏色斑斕。當(dāng)年莊母喜歡花草,莊爹因她所好,院中花草無數(shù)。
“山上。”
犬子簡略兩字,其艱難過程,他并不想讓莊揚知道。
莊揚老早就發(fā)覺犬子話語不多,他年紀(jì)不大,會養(yǎng)成這個習(xí)慣,顯然平日里和他說話的人少,而且以前在豐里也缺乏玩伴吧。
“真漂亮,仿佛與故人相逢,謝謝。”
莊揚將花捧在懷中,他修長的手指碰觸嬌美的花卉,臉上的神情柔和至極。
犬子想他必然是喜歡的,此時腳上傷口的鈍疼已算不得什么,犬子很開心他將這株花兒從山崖上采得。
種植鳶尾的“花盆”是一個窄口尖腹的陶瓶,不適合養(yǎng)花。莊揚捧著“花盆”匆匆返回莊家院子。他在屋后尋得一個花盆,又去雜物間里取來鏟子,掘土放入盆中,再將陶瓶中的鳶尾移植到花盆中。
莊家院子是竹筍的地盤,若是將花放在院中,不消一日,便要被竹筍咬得面目全非。莊揚捧著花盆登上二樓,將花擺在寢室入口處,就擱放在木廊圍欄上。
每日進出寢居都能看到它,清早起身后,便可以給它澆個水,十分便捷。
莊揚看著花,心中仍是意外犬子會送他花。
竹里野花多,但居住這么多年,莊揚從未見過野生的鳶尾,卻不知道犬子是在哪個山上采得?
午后,犬子如常過來教弓箭。每每這時,阿離會背負(fù)弓箭,從張家過來。有些張家仆人還會好奇跟過來圍觀,就是張香也曾過來看過一次。她納悶先前還打得不可開交的孩子,什么時候竟成為了良師益友。也如同其他圍觀的人那般,吃驚于犬子精湛的射術(shù)。
犬子性格不愛顯擺,他射弓時,四周人便起哄,他不搭理。
勤勤懇懇教著阿平等人弓箭,畢竟犬子收了報酬。
每日犬子前來莊家院子,都愛尋覓莊揚的身影,看到莊揚在,他心里就感到充實,為何會如此,犬子也不懂。
午后的莊揚悠閑而恬靜,大概任誰看了都覺得舒服。
莊揚不是在二樓木廊上讀書;便是在荷池看荷葉;更多時候,他跪坐在游廊上,身邊趴著一只叫竹筍的貘崽。莊家的竹席講究,席子四周有壓席的陶鎮(zhèn),莊揚便端正坐在陶鎮(zhèn)之間,身子微微前傾,看著院中射弓的人們,優(yōu)雅得像位世家子般。
教授數(shù)日弓箭,犬子發(fā)現(xiàn)視力最好的是莊蘭,她站得很遠(yuǎn),也能看到靶子,次之是阿離,屬阿平最差,四十步之外,他便尋不到靶子在哪里。
哪怕練習(xí)的是十步之內(nèi)的射靶,阿平總要射空許多木箭,落下一地的木箭。
犬子蹲身撿取一支箭,他站起時,動作顯得僵直,手指扶了下樹干。這是很短暫的一個動作,犬子四周沒人察覺,唯有坐在游廊上觀看的莊揚察覺。
往時犬子走路步伐剛健,今日略顯蹣跚,尤其他蹲地時的動作,莊揚想他恐怕是腿腳不舒服。犬子時常出入山林,容易受傷。
待阿平他們各自練習(xí),犬子走到游廊旁休息,莊揚問他:“犬子,你腳怎么了?”犬子驚詫,臉上沒有表情,他看向莊揚,本想搖頭示意腳沒事,又想莊揚該不是看到了傷痕?蹲地時,褲筒上提,露出了小腿上的傷口了嗎?
“不小心劃傷。”
犬子走至莊揚身旁,回答莊揚的詢問。
“我看下。”
莊揚起身,走到犬子跟前,犬子只得拉起褲筒,展現(xiàn)傷口。犬子傷口用布條包扎,看不出有多嚴(yán)重。
“你隨我上樓,我取藥給你。”
莊揚上樓,竹筍跟上,莊揚腳步輕快,竹筍腿短在身后辛苦地爬樓梯。犬子見到,單手拎起竹筍,竹筍肥圓的身子伸直,一動不動。犬子看著覺得有點可憐,將竹筍抱在懷里。可能是犬子這段時間,時常來莊家院子,竹筍與他相熟,它趴在犬子懷中,安安靜靜,不抓不撓。
犬子對于毛絨絨的東西,并無特別的喜愛,然而對于這只臉圓身圓腿短尾巴短的貘崽子,也不免生出幾分寵愛之情。也許因為它是莊揚極其喜愛的一只小動物吧。
來到二樓,犬子一眼便瞧見走廊欄桿處的一盆花,正是他贈送莊揚的花卉。這盆花被照顧得很好,先前還蔫著葉子,現(xiàn)在生機勃勃。莊揚將它照顧得很好,堪稱妙手回春。
“犬子,你過來。”
聽到莊揚的喚聲,犬子進步入寢室。
犬子是第一次進入莊揚的房間,剛踏入房,便聞到香草的氣味,屋中一只香爐在裊裊升煙。竹里多蚊蟲,熏香是為了驅(qū)蟲、除瘴氣。
莊揚的寢室整潔無塵,一榻一案,一燈架一香爐,樸實舒適。房中最引人注目的,該是書案旁的一處結(jié)構(gòu)復(fù)雜的木架了。犬子不識字,豐里也鮮少有人識字,至于藏書誰家也沒有。以致犬子第一次看到莊揚滿架的書時,他十分的驚愕。
“犬子,你在此落座。”
莊揚打開一只漆箱,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盒子打開,里邊是藥粉。尋常人家,誰家里都沒有這樣一件醫(yī)藥盒。因兄妹年幼,而竹里多蛇蟲,由此莊揚備置了藥物,為不時之需。
“你將腳遞出來,我給你上藥。”
“我自己來,”
見莊揚蹲身要幫忙解纏綁傷口的布條,犬子連忙拒絕。
布條被犬子拆開,傷口呈現(xiàn),沒有愈合,流著血水。仔細(xì)檢查,傷口不大,比較深,像似被什么尖銳物品割傷。傷口上曾涂過綠色的草藥,在肌膚上留下顏色。
“往后若是受傷,便到我這里取藥。”
莊揚拿手帕蘸水,擦去傷口處的血水,他動作輕微,犬子感受不到疼痛。犬子傻傻看著莊揚,他沒想過莊揚會親自幫他處理傷口。
“粉末撒下,會有些疼,你忍住。”
莊揚捻起粉末,撒在瘡口上,犬子皺了皺眉頭,覺得確實有點疼。
“好了。”
莊揚微笑,從木箱中取來干凈的布條,為犬子包扎。他的手指輕巧,動作細(xì)致,對上莊揚頷首的模樣,犬子覺得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