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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們值得追求的東西
第二次段考結束后,整座校園除了高三走廊依舊死氣沉沉,其他地方的氣氛都變了個樣。
師生們開始為一個月后的六十週年校慶忙碌,從校門口望進去,成排的彩色旗幟正迎風招展,頗有幾分盛事將近的浮躁。
成嶼高中向來熱衷于向校外人士展示其「輝煌」,這一次逢六,更是辦得史無前例地盛大。
我忽然想起,今年年初我還是個國三生時,某天放學經過校門口,看見校工伯伯正大費周章地翻整花圃。當時我還在心底納悶,這花圃自從我入學以來就沒動過,沒事翻它做什么?
直到年末的此刻,我才終于領悟了這超前部署的深意。
「這也太浮夸了吧……」
我停在那個用大片淡紫色矮牽牛拼成的巨大「60」字樣前,忍不住小聲吐槽。
「這還不算什么,更浮夸的還在后面?!拐驹谖遗赃叺牟粚W無術少年陸熙帆說。他晃了晃手機,一臉受不了的表情,「我早上被抓去分發宣傳dm,我敢打賭,你看到上面的標語會想直接尖叫?!?
我瞇起眼睛,湊過去看他手機里的照片,一字一句唸出dm上那行燙金大字:「以教育為志業,以學生為中心?我有沒有看錯?」
「下面還有一句。立品為先,立業在后?!龟懳醴呏高呇a充,「我看到時差點笑死,成嶼真的什么都不行,寫文案、做表面功夫最在行。」
我無語與他對視,兩人不用多說什么便心領神會。
在外界眼中,成嶼高中大概就是這樣的完美形象:講求多元、校風開放,且升學率依舊亮眼。沒人知道在這好聽的名堂里頭,裝著一堆像徐禿頭那樣的老古板。
整座校園依山而建,從教室窗戶望出去,山峰連綿,偶爾山嵐漫上來,像白色薄紗輕輕披在山脊上,遠處的輪廓便只剩灰藍的剪影。
景色美則美矣,但只要稍稍動腦便能明白,這本質上就是個與世隔絕、易守難攻的監獄選址最佳地點。就算下課想去什么不良場所混跡,也會因為車程太過遙遠,等到你下山,人家大概都關門打烊了。
加上這里提供從幼稚園到高中的一條龍服務,又是升學導向的私校,家長們總覺得把小孩送進這座深山,前途定是一片光明。
然而,我們三個(包括現在沒出現的翁羽瞳)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赡苁悄X袋都不太靈光,這幾年在成嶼的成績始終在中間偏下打轉。不過直升機制至少讓我們省去了會考的焦慮,而且在這種鳥不生蛋的荒山野嶺,想學壞確實連門路都找不到。
不僅是校園里突變的氛圍讓我無所適從,潘暘不再出現在我的座位旁替我復習這件事,也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不習慣。
隨著第二次段考結束,班上原本緊繃的氛圍徹底放松,我們也理所應當地退回了那層疏離的同學身分。
下課鐘響后,潘暘不再拿著習作本出現在我的座位旁,而是靜悄悄地坐在他的位置上,埋首于自己帶來的原文書——題外話,他又換了一本新的,封面是一片壓抑的灰。
我們偶爾會在某些莫名的瞬間對上視線,隨即又像怕對方驚擾似地各自撇開。
我想這也挺合理的。畢竟當初徐禿頭強行把我們湊在一起,打的主意就是讓我多讀點書、讓潘暘多交點朋友。現在兩項指標似乎都超額達成,任務結束后,他自然沒有理由再繼續待在我身邊。
而我當前最該在意的也不該是這點說不出口的小情緒。畢竟,美展作品到底能不能順利展出,對目前的我來說才是大事。
于是,就在第二次段考成績單發下來的那一天,我去了趟教師辦公室。
補充說明一下:那天我走路帶風,頭昂得很高,幾乎都快看不到地面了。不過我才不管咧,我有這份底氣——我甚至連辦公室的門都沒敲,直接喀噠一聲,理直氣壯地轉開了門。
那一瞬間,我與站在徐禿頭身邊的潘暘撞上了視線。
他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不食人間煙火的一號表情,卻趁著徐禿頭沒注意時,朝我微微勾起嘴角。那抹笑有些神似我們在辦公室初見時教人捉摸不透的模樣,卻又隱約多了分讓人心安的熟悉感。
心窩處像是有好幾隻螞蟻爬過,癢癢的。
「徐……老師,你看到我的成績了吧?」
「駱棠,進辦公室不用敲門的嗎?」
他連頭都沒抬,冷冰冰的一句話像盆冷水當頭澆下。我立刻停下腳步,咬緊后槽牙,擠出一個大概很難看的笑容,倒退著出了辦公室。
「叩、叩。」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推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