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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門經(jīng)受不住二人的爭搶,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眼見著,李老大夫的木門就要承受不住,從當(dāng)中碎裂開來。
許銀翹率先放開了手。
她后退一步,冷冷地看著裴彧,聲音也不起一絲波瀾:“既然你執(zhí)意要進來,那便來吧。”
她倒要看看,裴彧此番前來,要鬧什么幺蛾子。
許銀翹松開了手,裴彧也放開了手,在許銀翹背過身去的時候,他暗暗將使力了右手在身側(cè)蹭了蹭。掌心傳來刺痛,似乎被尖銳的插銷磨破了皮。
許銀翹的態(tài)度很冷淡,看來是不會為他做任何醫(yī)治。
于是裴彧也對這點小傷閉口不言。
許銀翹回過身來,對院內(nèi)藥圃邊上的小馬扎隨意一指:“喏。”
她不愿意吵醒李老大夫,特地選了個避風(fēng)轉(zhuǎn)角處,就是不想萬一爭吵起來,聲音吵醒了他人。
裴彧身上穿著暗黑緞面的常服,看其衣料成色,便知此衣華貴異常。從胸腹之前到背上,繡了左右二只騰飛的五爪金龍,金線繡成的,繡工不菲,在日光下,暗色龍紋如同灑金般流瀉。
許銀翹知道,穿著這身衣服,裴彧絕無可能坐在沾滿塵埃的小石墩上。
誰知,她一回頭,卻看到裴彧真的一撩衣袍坐下了。
他眉頭微微蹙起,似乎不愿帝王衣袍沾染塵埃,但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又恢復(fù)了深淵似的古井無波。
“說吧,你找我有什么事?”許銀翹擺出一副“有事說事,沒事滾蛋”的態(tài)度,抱臂胸前。
她沒有找椅子坐下,分明是一副不愿意詳談的樣子。
“銀翹,這些日子不見,你似乎變了很多。”裴彧的聲音有些不對勁,具體哪里不對,許銀翹說不出來。
總覺得他說起話來,怪怪的。
許銀翹低下頭,打量了下自己身上穿著布裙,又看了看自己一雙變得粗糙了許多的手:“士別三日,當(dāng)刮目相看,你和我分別了這么久,不認識我,自然情有可原。”
面對裴彧,她說起話來,不免夾槍帶棒。
裴彧卻好像沒有感覺到許銀翹話里的尖刺一般,道:“我將秦姑姑擢升成了院判,你母親曾經(jīng)呆過的宮殿,我也修繕一新,當(dāng)年養(yǎng)蜂夾道著實混亂,你母親的尸身,我還沒有找到,但也已經(jīng)派人去慢慢打聽。”
許銀翹神色譏誚:“裴彧,你說這些干什么?如果你想做這些事,你早就可以做了,等到這個時候才做,惺惺作態(tài),我不要聽。”
說著,許銀翹還真雙手捂住了耳朵,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裴彧看到許銀翹如此抗拒,眸中有黯然之色劃過:“綠洲上的柔然人,朕……我已經(jīng)派人招安,只要他們好好地生活在邊境,我就不會對他們的生活多加干涉。”
許銀翹橫了裴彧一眼:“看來還是說‘朕’順口,稱‘我’作甚?”
面對許銀翹的冷臉,裴彧不屈不撓:“還有京城那些販賣月氏人口的人販子……”
許銀翹終于有了反應(yīng):“你這些都知道了?”
這件事,只在她和韓因之間存在。裴彧是怎么知道的?
“還是說,你一早就知道?”許銀翹不憚用最大的惡意來想象。
裴彧的臉上,終于顯現(xiàn)出幾分被刺傷的表情:“銀翹,你如何將我想得這么壞?這件事,是韓侍衛(wèi)告訴我的。”
許銀翹眉毛一挑:“你還真是心胸廣闊啊,裴彧,留著韓因當(dāng)侍衛(wèi),我還以為,按你往日的行事,你會殺了他呢。”
裴彧說完了這些話,許銀翹卻絲毫不為所動,甚至出言嘲諷。在許銀翹沒有看到的角落,裴彧落在身邊的手,慢慢地握緊,指尖入肉,似乎要將手掐出血來。
許銀翹自顧自講下去:“也對,當(dāng)了皇帝,還是得仁愛些,可不能像在邊關(guān)那樣我行我素了,要不然,朝中的唾沫都能把你淹死。是也不是?”
許銀翹說著,看了裴彧一眼。
裴彧從地上站了起來,他身量似乎又高了些,比許銀翹多出了大半個頭。裴彧的動作很克制,并不敢上前,他身體帶來的壓迫感,便沒有這么濃。
“銀翹,我做這些事,不是為了朝中文武百官,而是為了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裴彧的神態(tài)帶著許銀翹從未見過的認真,“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我都安排妥當(dāng)了,你……可愿回來?”
許銀翹一聽裴彧說的話,樂了,出言譏諷:“原來這才是你來此地的意思呀,要我回去,可以,我想當(dāng)皇后,你這個位置給不給?”
她本來是隨口一說,但抬眼見到裴彧神色堅定,心下一沉,壞了。
果然,裴彧想也不想:“當(dāng)然。”
他的面上露出一絲輕松的神色,好像忽然間松了口氣。
許銀翹沒想到裴彧這么輕易就答應(yīng)了這個要求,脫口而出:“裴彧,君無戲言,誆人可一點都不好玩。”
裴彧的神色又跌落回去:“銀翹,我說了這么多,你便一句都不信我么?”
許銀翹仔細打量裴彧的神色,看他因為她一句話,似乎真的有些神傷,心中奇異。
她深吸一口氣,擺出了逐客的樣子:“裴彧,如果你過來,只是想讓我回去,我可以現(xiàn)在就給你一個明確的答復(fù):我不會回去。我還有好多地方?jīng)]有去過,當(dāng)不了宮里的尊皇后,更何況,與你待在一起的任何一秒,都讓我身上直發(fā)毛。我想,您還是另尋高明為妙。”
許銀翹把話說絕了,果然,裴彧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許銀翹下意識側(cè)身避讓,生怕與裴彧有任何觸碰。
兩廂側(cè)身間,裴彧的衣角碰到她的裙裾,輕輕一觸碰,卻好似久違的熱流,激得許銀翹渾身一激靈。
許銀翹緊緊盯著裴彧,生怕他不邁出那一道門。
裴彧卻笑了:“許銀翹,別這么看著我,我不是惡魔,不會傷害你。我只是……”
似乎是感受到許銀翹冰冷的眼神,裴彧剩下半截話吞進肚子里。他飄然離去,只留下淡淡的聲音:“你往后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