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天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沒有爹,也沒有娘。”
許銀翹簡直要被他敷衍的態度氣笑了:“你若是不愿說,也不用拿這些話搪塞我。你走罷。你不殺我,我醫了你,我們早就兩清了。”
男人遲疑了一下,終于道:“……我娘曾經給我起過一個,不算名字的名字。”
許銀翹直覺,這是男人與她交流中說過最接近他身份的話。
“是什么?”
“蠆奴。”
“什么字?”許銀翹下意識追問。
男人捉過她的手,在手心上一筆一劃寫了一個字。許銀翹沒習過寫字,自然也不認識這個字應該如何讀。她腦中暗記,將字形如書頁上繪制的草藥圖一樣,強記了下來。
手中一空,男人已經放開了她的手。許銀翹照例背過身去,等他離開。
男人卻在身后輕笑:“你救了我,就不想從我這邊要一點什么東西?”
許銀翹搖了搖頭。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已經要了名字,其他我不敢要。”
男人輕飄飄在許銀翹耳朵上一拈:“離別贈禮,不成敬意。”
許銀翹還沒反應過來,耳朵上一重,回首間只覺得而下珠玉琳瑯。她睜著眼往回望,房間里哪里有男人的蹤影。只剩下一對明黃的耳珰,在她耳朵下晃呀晃。
許銀翹從小到大,從來沒見過這么做工精致的東西。金絲比繅絲還要細密,做成海棠花的形狀,絲絲入扣地纏繞著一塊血紅的瑪瑙。瑪瑙晶瑩剔透,里頭好似淌了蜜一般,在昏暗的室內散發著柔和的光輝。
這般好東西,許銀翹只在宮中各位貴主身上看過。
而她手中躺著的耳珰,比每一個人的首飾還要華貴,還要攝人心魄。
逾矩,太逾矩了。
他果然還是他,一個大//麻煩。
許銀翹對著鏡子看了又看,只覺得耳朵發燙,終究還是把這對耳珰拿了下來,放入妝奩匣子深處。
從和四皇子莫名其妙滾上一張床開始,她好像就有了吸引逾矩之物的能力。無論是御賜紫金袍,還是這對金鑲瑪瑙耳珰,都是燙手山芋。
如若此時眼前有一座小廟,許銀翹一定要進去拜一拜,把身上的霉運趕走。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在許銀翹滿以為自己終于可以安歇一段日子后,被打敗的柔然派使臣進京求和。
為彰國威,全宮上下都修整一新。
一年前剛剛修葺過的太液池,也要再次清淤。
第5章
初夏時節,樹蔭微涼。
一大清早,許銀翹便鉆到了書卷瀚海中。
雖然秦姑姑不允許她識字,但是許銀翹天性聰穎,記憶力強,醫書中常見的基本字眼,她看熟了之后,都能偷偷記住。
那日男人離去,她就用碳棒草紙記下了男人留下的字。上頭一個萬,下頭一個蟲。合起來,組成了一個她不認識的蠆字。
微風卷起柔軟的發絲,額前碎發微癢,許銀翹伸手撥開調皮的頭發,眼睛落到書頁上。
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字。
蠆,乃毒蝎,蝎尾可入藥,用以診治麻瘡和風熱。藥方旁邊,栩栩如生畫著一只長著大螯的蝎子,鉤子似的尖尾上,勾勒一點幽微的紫色。
蝎尾毒,黃蜂針,俱是劇毒之物。在醫書中,也是用來治療火瘡等病癥,起到以毒攻毒的效用。
許銀翹不禁蹙起了眉。她的指尖輕輕觸摸書頁上精巧的蝎圖,內心卻思緒翻涌。
尋常人家給小兒起名,要么起一個寓意完滿的,比如寶兒,福兒,要么起一個好養活的賤名,譬如稚奴,豚郎。但是,她從未聽過一個母親給自己孩子起名叫做蜈蚣,蝎子,黃蜂。
淬了毒的名字,就好像淬了毒的愛。在嘴里咀嚼,總讓人感到森森寒意。
這般毒物為人所不喜,怎么會用在名姓之中呢?
回想起男人的一舉一動,許銀翹不禁愈加好奇他的身份。一個人有了高強的武功,足以在宮中來去自由,卻謹慎得過頭,隱瞞身份,連受傷都不敢教人醫治……他,到底是什么人?
看著紙上樣式繁復的文字與惟妙惟肖的圖樣,許銀翹拿了一張薄薄的印紙,覆蓋在醫書上頭。她手腕很穩,細細把蝎子和旁邊不認識的小字謄抄下來,留待以后再琢磨。
一出太醫署,便看見一隊人高馬大的禁衛,肩上扛著擔子,腳下帶著濕痕,踢踏踢踏走過來。
大熱天,何處來的水漬?
許銀翹心下疑惑,一抬眼,便見到了后頭走著身著蝠袍,肚子腆在玉帶之外的太監。
她側身站在路邊,等一隊人經過,才小跑著追上前,行了一禮:“公公,大熱天的,這是在做什么呢?”
許銀翹經常在宮人中診治,有時還會多延些時間義診,太監對她很是眼熟。公公從袖中掏出一塊手帕,抿了抿額頭上的汗珠:“圣上有旨,柔然使臣不日進京,今上欲在太液池邊設宴款待,特命咱家仔細清淤,收拾好了請客。”
許銀翹聞此一言,心中一震。忙道:“那可真是辛苦公公了。”,說著,指了指太醫署:“日頭炎熱,公公若是得空,還請來太醫署坐坐。太醫署中有酸梅湯,清熱生津,夏日之中最是宜人。”
公公得了她一番好意,自是開心,不知不覺就與許銀翹多說了幾句:“要說咱家也不愿意借這個差事。西北干旱,柔然人不諳水性,皇帝安排他們在太液池邊船廳用膳,想必也是要殺殺他們的威風。只是這么一來,咱們可苦啦。”
說著,公公朝那隊禁衛軍努努嘴巴:“一個個年輕后生,下池子里撈泥巴,你說寒磣不寒磣。”
許銀翹柔柔笑:“也是圣人之命,他們自當遵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