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楚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們漸漸退出了巷子,守在巷口處,只余一家三人大眼瞪小眼,均直愣愣站著不敢動彈。
僵持著無人開口。
巷子里靜悄悄的,靜得寧洵能聽到身后仆人們在暗處偷偷打量的呼吸聲,還有他們一個疊著一個的衣物摩挲聲。
寧洵嘴皮動了一下卻還沒有來得及發出聲音,正想開口時,巷子對面一個黑影攢動。
“阿秋!”
原來有人半醉半醒的尿急了,要巷子里撒尿。他一聲噴嚏,擤了擤鼻,就要解衣。
寧洵滿臉尷尬避開了視線,好不容易醞釀出的情緒又消退了。
眼看著主君主母團聚,幸福美滿之際,被這混球打斷,眾人都氣也不打一處來,一窩蜂似的從寧洵身后沖出,徑直提了那酒鬼的衣領去外面:“你尿可以亂喝,卻不能亂撒呀!”他們架起那酒醉之人,熙熙攘攘地便從巷子另一頭出去了。
一陣鬧騰后,巷子里徹底安靜下來。
兩人四目相對時,竟都沒有說出話來。
寧洵喉頭干澀著,千言萬語卡在頸間。
初初時還開心得沖昏了頭腦,可這一鬧騰,她不由得疑惑,他既然沒死,為什么躲了她這么久?若是她沒有發現他,是不是他就要繼續躲著?這輩子都不相見?
還什么也沒有問得出聲,淚水就先下來了。
他就這樣看著自己一個人傷心,像在看她的笑話一樣嗎?
寧洵的委屈和氣憤,頓時積攢著爆發成洶涌的眼淚。
一道軟糯的聲音在黑夜里響起:“爹爹?!?
溫熱的小手擦了擦寧洵的眼淚,對著那邊重復道:“爹爹?!?
寧洵把孩子放在地上,茹茹卻不敢走,只是扯著她的衣袖,小小的團子仰頭看娘親,緊緊地貼著她。
陸禮腳下挪了一步,握著燈籠桿的指節泛著白,手背青筋和傷疤都異常明顯。他看了看那丑陋的傷疤,側對著寧洵的身軀更有轉身之態。
可腳下像被定住了一般,怎么也邁不開腿離開。
風過拂袖。
順著衣袖扯動的方向,一個小小的團子正抓住他衣袖,一手牽著一臉溫婉的女子。
寧洵被瞬間攬入結實的懷抱,一股強大的力道把她按在懷里。
熟悉的雪松香在她鼻端蔓延,不復往日清冽,反而帶著一股暖意,包裹周身。裙衫被茹茹扯著,嘴里嘟囔著:“抱抱!”
寧洵松開了陸禮,叉著茹茹腰身將她舉起來:“這是我們的孩子,寧行知?!?
無論是茹茹的身世,還是茹茹的大名,寧洵還沒有與陸禮說過,可陸禮只是眼眸濕潤地沉默著,隨即接過茹茹抱了她。方才孩子喊她爹,他聽得清楚,若非寧洵教導,她這個年紀是斷不會知道如此稱呼他的。
上一次見面,茹茹還不會說這些話,轉眼間,她已經可以踉蹌走路、說好些話了。陸禮沉聲答應著,嗓子也干涸著,他從前帶著孩子吃睡,可轉眼間,又錯過了她這么多的變化。
心中一片悵然,陸禮把孩子抱在胸前,望了望茹茹雪白的容貌,終于道:“是個好名字?!焙⒆雍退孟嗨疲槐貙庝f,他也懂得。
回了寧家,茹茹很快被乳母帶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寧洵夫婦二人,熱水散著白霧,氤氳了一室沉寂。
陸禮沒有上前,連帶著那個兜帽都沒有摘下來。
直到一雙潔白的手舉起,將那兜帽取了下來,露出他左側傷痕累累的面容。被火燒傷的痕跡此生與他長存,抹殺了他一慣引以為傲的容貌,如今他也低著頭,濃密的睫毛在臉頰上投落一層陰影,隔絕了他眼眸中星辰。
“我……我如今難看得緊?!标懚Y避開了寧洵的觸碰,退了一步,又把兜帽戴上,“這次夜里,只是因為我想遠遠的看一眼你,我不是有意要打擾你的生活?!?
“陸禮。”寧洵打斷了他的懺悔,語氣變得強硬了一些?!澳闶莻€混賬?!?
這話他倒無從反駁。
“所以現在輪到你聽我的了?!睂庝崃藦埿∫巫樱谀就斑呇?,蘭指輕敲兩下,“第一個事情,來凈身?!?
良久,衣物在桶邊堆出了一座小雪山,嘩啦的水聲奏響夜曲,一室溫馨。
回京后的二月,陸禮搖身一變,出任工部侍郎,主管全國青云臺的漕運之業,同時負責指導工部上下對全國建造的大小監督和驗收。內閣和六部悉數重新洗牌,人員編制變動巨大,是一朝之大忌。有好事者虎視眈眈,故而凌慕陽更鉚足了勁要將六部抓牢,在新的一年,將過去征戰奪權的名聲一洗而凈。
在此背景之下,剛剛回朝的陸禮也時常被凌慕陽抓在宮里,商討大計,直到深夜才能回家。
寧洵不知道陸禮如何大顯神通,只以為是他在南疆時戰功赫赫,故而凌慕陽對他允以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