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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洵腹中一緊,頓時不敢亂動彈。他沒臉沒皮,當真什么都干得出來。
見寧洵沒了掙扎,他才輕哼一聲起步,把她丟上后院馬背,隨即自己也翻身上去,將她擁入懷里,策馬往城外雨花臺外駛去。
馬背上縷縷生風,女子軟香侵襲著他的理智,怒火卻在無聲中蔓延。
從前陸禮對某些人不喜歡解釋的行為嗤之以鼻,總覺得有話就該說清楚,不能這樣不明不白的。
可到了自己時,他就發現自己也不喜歡解釋。
在瀘州和寧洵重逢時,不解釋是因為他誤會寧洵對兄長見死不救。此次在金陵重逢,是寧洵假死也要離開他,實在叫他傷心。
他本也是個驕傲的人,又鬧又求,不還是這個結果!
有什么好解釋的!橫豎寧洵心里都是想著要走的。陸禮馬鞭飛揚,敲擊空氣,呼呼直響。
越想便越氣,又不知道如何破局,手下的壓迫漸漸重了,把寧洵緊緊地箍在身前。
寧洵被他攬入懷里,天氣又熱,便是沒了日光的夜間,也仍舊不免捂得她額角滲出薄汗。她渾身不舒服地拱了兩下,更被他疊抓了兩手,不讓她有絲毫松動,放在矯健的馬背上。
雨花臺正殿之中,只余廊角幾盞長明燈,桌上的吃食、燭臺都悉數收拾了一干二凈。
二人正對著的桌面上,擺著一對銅花鏡,映著郎君面容俊秀,玉女桃顏宜家。只是各自臉色又不算和氣,在寂靜無聲的夜里,陸禮怒氣沖沖的呼氣都顯得震耳,用力地拉住了她手腕,一直沒有放開。
雖然撤去了些許布置,寧洵還是看得出來,這是婚禮的布置。
她微愣,臉上不由得帶了幾分和緩,只是依舊僵著身子立在一旁,不知道問還是不問。
依照陸禮滿腔怒火的樣子,她心想無論怎么開口,他都得生氣。
她可不愿意再和他吵,只能默然看著這一室,等陸禮自己開口。
而陸禮見寧洵果然不吵,心里以為她還是看重這一場婚禮的,也漸漸生出幾分竊喜,手上的力道減輕了些許。
他是要與她好好成一回親的,再起爭執也無益。
如此一來,二人都想通了,臉色稍緩和著,陸禮道:“你去換個衣衫,我們今夜就拜堂。”
“哪里有夜里拜堂的?”寧洵嘀咕了一聲。
“哪里有孩子都生了才拜堂的?”陸禮反駁,冷冷地說了一句,叫她不要挑剔這些。
時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和她成親。
若非她當年一走了之,又遇到了兄長的事情,他們如今早都成了親。陸禮心底好像有一股無處宣泄的痛,望著那一臉柔和的女子,她分明也是動容的。
寧洵低頭看那嫁衣,紅衣輝光奪目,一絲一線都精巧無雙,衣領祥云連通到衣擺的細浪波紋,一氣呵成,是最手巧的繡娘,無比細致才能做出的模樣。她指端輕撫著金絲線,眼里流出震驚之色。
想來他準備了許久,才能周全到如此模樣。
她雖心中感激,卻更覺壓力如潮。陸禮待她不好,她還能以此為由勸服自己離開,可他越是如此待她,她越是難過。
“子良。”寧洵握住金鳳振翅衣緣,手里仿佛流淌著他的愛意。
滿屋的裝扮透著喜慶和精致,她明白陸禮心里仍舊是有她的,心中自然感動,柔柔一喊,牽著他寬廣的衣袖。
兩手相握時,陸禮捏了捏她慢慢變得柔軟的手心。這兩年,寧洵不再風吹日曬地營生,都在后院中細細養著,原本粗糙的手,也漸漸變得軟和了些。
這一對手在他背上流連時,勾連著無盡酥麻,此刻也如水般涌向他。
他心中的怨和恨都慢慢平息下來,就在這一場婚禮里,和寧洵冰釋前嫌,再續前緣。他心里奢望著。
寧洵不知道陸禮心中迤邐所思,只是喊了他的名字,飽含歉意道:“我知你待我真心,可惜命運弄人,此生緣淺不要強求,我們下輩子再做夫妻。”
聲音柔和,卻宛如鋒利刀刃。
陸禮本來欣慰的心頓時懸起,寒毛
直立,抵擋著寧洵下一句利刃:“我不要如此虛妄的許諾!”
“你早些時候寫信給陳明潛,也是這樣說的。今日你又同我這般說辭,到底幾分真心?”
“下輩子你要許他還是許我?”
陸禮緊緊盯著她,目光炙熱。
雖是連聲問話,可卻并不咄咄逼人,反而還多了幾分脆弱。
就如同一朵快要被吹散的蒲公英,苦苦支撐著發問。
寧洵心里難過,移開了視線,松開手中嫁衣,嘆氣道:“你怎么就死認我一個人呢!你是個聰明人!我……”
“洵洵,只當做是一場夢也好,你與我成親吧。”陸禮一把抱住她,將她臉按在自己脖項處,自己也低了頭在她頸間,如同兩只交頸的鴛鴦,呼氣時竟帶著絕望的冰冷,灑落在她秀頸間。
以往陸禮聽了寧洵說分開的話,都是暴怒離開,后來索性就不提了,今日反而三番四次哄她。
寧洵向來心軟,又被陸禮這樣哄著,一時也說不上什么狠話,無計可施。
她知道應該順著陸禮的話,這樣一來,他必定放松警惕,日后她要走,也更能找到機會。
可她若是穿著這艷紅的嫁衣,也想當一回真心人,不想騙他。
屋子里寂靜無聲,寧洵仿佛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在一下一下地敲擊著空氣,傳遞著她此刻的感動和緊張。
“子良,我不能騙你。”寧洵松開了他的手。“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