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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洵脊背一涼, 問剪開什么?
那婦人卻不說話了,寧洵不敢細思, 更不敢繼續問下去。
只是那日之后, 她夜里的噩夢便從被陸禮抓回去,變成了自己被架在床上, 雙手吊在頭頂,別人把她大腿撐開, 拿一把粗紅剪子,咔嚓咔嚓地將她剪成兩半的模樣。
她事事照著醫囑,祈禱不要用上剪子把她剪開。
頭幾個月聞到葷腥, 吐得厲害,加上各種恐懼盤旋腦中,她吃得也不多。
懷孕后,她最喜歡的便是梅子湯,喝了整整五個多月,好像永遠都不會覺得厭。
為著孩子,她即使再犯惡心,也都會盡力進食。一整日下來,一碗酸梅湯,再加兩個芙蓉蛋,一小碗面,旁的時候再墊一墊糕點。
大夫對此并不滿意,說這是一日一餐的量,不能算作一日三餐。
嘗試了許久,寧洵吃得多了便會開始反胃嘔吐,吐到綿軟無力,更別提進食了。見狀,大夫也只好罷了,對她說孩子小些,生產時也有好處。
黃昏時分,她原想叫房中空閑的婢子陪她走一圈,耗些力氣,回來時便能多吃一點。
臨出門,陳海怒氣沖沖地責那婢子閑著也不灑掃干凈院子,分明指桑罵槐。
寧洵只好咽下嘴邊的話,讓婢子不必跟她出去,自己扶著略重的腰身,推了門,慢慢地沿著村道走著。
其實她仍舊是個無家可歸的人。
她抱緊了自己圓滾滾的肚腹,越發期待起孩子降世。她們會是這個世界上,彼此唯一的親人,她將用盡全力,保護孩子的安全。
可最好還是不要剪開她吧。
寧洵淺笑著,心里對孩子默默念著,感受著它輕輕踢她的調皮。
走到村道盡頭,她意外看到往日合著的小院,敞著兩扇大門。
那院子古樸雅致,外圈圍著半人高的竹籬笆,主人家沿著籬笆種了好些花草。房子灰瓦白墻,又在墻角處一排葫蘆瓜,院門前金桂飄香,屋檐上亮著兩盞燈籠。
錯落玲瓏,很有一番生機。
因著往日里并無光亮,今日卻亮起兩盞燈籠,寧洵實在好奇,便站在村道上仔細看了一看。
只消一眼,她便看到了迎春往外倒水的身影。
恰好,迎春也抬眼看到了她。
四目相對,兩人都無比震驚。
胸腔劇烈躍動,肚腹還有一顆心臟在配合齊跳,耳膜里兩個聲音齊齊奏樂。
迎春在金陵,會不會陸禮也在此處?
因為陳明潛也說寧洵有孕忌諱搬家,她已經盡可能避免暴露在金陵的痕跡,變賣首飾,也都是分散了行蹤,往常寧洵從不進城,只在這小小的村子里走動。
可沒想到,終究還是遇到了。
迎春見寧洵捂著大腹一臉痛苦地轉身抬腿就走,她顧不上收斂臉上慌亂,一咬牙三兩并步追上來,撲通一跪,跪在了寧洵面前擋住了她的前路。
小丫頭臉上痕跡消了許多,若是施些粉黛,便已經看不到傷痕了。
她扎著雙丫髻,一襲粉色圓領,外邊套著繡花棉衣半臂短衫,跪著哭唧唧地說自己感謝寧洵,如今陸禮還了自己奴籍,她拿了銀兩,回家嫁了族里表兄,日子一切無虞。
“他在這里嗎?”
問的是陸禮。
寧洵嗓子里堵得慌,感覺心臟跳得越來越快。
什么時候都好,偏偏是這個時候。
寧洵壓制著越來越劇烈的心跳,渾身血液都凝固了一般。在她恐懼的注視里,迎春搖頭否認了陸禮的存在。
眼前的小院簡陋,陸禮大概不會住這種地方。
可他也曾住過自己在錢塘的那間小茅草屋……
寧洵覺得胃里、腦里都翻江倒海般,暈乎乎的犯起
了惡心,只知道自己要快些離開此處。可雙腿卻好像被釘在了地上,任她怎么拔,也拔不動。
直到迎春扶住她,一臉驚恐地顫聲:“姑娘你要生了。”
一灘無色的水沿著她腿間滴落,溫熱,狼狽。
她得回去,回陳家去。
眼前的這個小院,變得昏暗幽深,像是巨獸的嘴巴,要把她吞沒。
而迎春,就是這巨獸的誘餌。
寧洵慌張得雙腿發軟,扶住了迎春的雙臂,蹬著腿就要往回走。
光線越來越暗,從屋子里竄出一個陌生男子,一把將她橫抱起來。迎春緊隨其后,道:“慢些慢些,表哥,你小心些。”
真的是迎春的表兄。
陸禮果然不會在這里的。他在丁憂守孝,應該在姑蘇才對。
寧洵的心略微定下來,可還是死死地抓住了迎春的虎口,手腕處曾經被陸禮咬出的痕跡,因為她極度用力,而再次浮現。
腹間一抽一抽的鎮痛,下面張合著流出胎水,她用盡了全身意識哭喊著:“迎春,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