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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她刻意去忘記曾經的傷痛,可正如腕間他重重咬下的疤痕一樣,那些傷痛永遠都會在她心中。
這是她的選擇,她需承受著。
房中昏暗著,看不清她臉上滑過的熱汗,從眼角滴落。
事罷,黑夜籠罩府邸,飯菜的香氣從屋外傳來,誘得她腹中空空作響。她推開了他,也沒再問陳明潛的消息,只是咬著唇拾掇身上衣衫,喘著氣道自己餓了。
寧洵做了這么些年生意,察言觀色,已知陸禮絕不會與她說起陳明潛之事。方才眼露關切,他便有些克制不住,非要借此宣泄一通。
這般小氣之人,是絕無可能與她說的。
陳明潛之事,出乎她的意料,可也算是喜事。即便這消息令她措手不及,她也心甘情愿,并且衷心向上天感謝此次的寬宏大量。
身上疼著似被車輪壓過,她垂了眼簾,雙臂耷拉在凌亂到被褥間,有些失神恍惚。
那廝神思清明了,這會倒來求饒哄她。
被他沉聲說了幾句,寧洵反而更加委屈,直接哭了出來。
這反應比方才激烈許多,嚇得陸禮跪在了榻上,把她攬著,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打:“怪我不好,怪我沖動。洵洵,是我不好。”
這倒是實話,他知道自己克制不了對寧洵的欲望。
前些日子還克制著,這幾日與她親近了,便如開了葷的和尚,哪里還忍得住。
可不管他說什么,寧洵都覺得難過無比,淚水瞬間把整張臉都模糊了。
很快哭得喘不過氣,連聲抽泣著,鼻端紅粉若桃,一下一下地吸氣。半開的衣衫朦朦朧朧,薄如羽翼,露出紗簾下狼狽的痕跡。
“不哭了,都怪我混賬。”陸禮替她穿好衣衫后,把她抱到桌旁坐下,撫著她濕漉漉的臉。
侍菜的婢女進來時,看到知府大人低聲下氣低哄著那小娘子,目光羞澀,心里泛起一陣艷羨。看了看那美嬌娘嬌嗔模樣,就連她們的心也都要化了。
可只有寧洵自己清楚,那些目光如劍,審視著她不知廉恥的舉動,一時間羞愧難當,哭得越發厲害。陸禮氣了,把那些人都撤了下去,自己給她布菜。
室內只余寧洵低聲的啜泣,還有陸禮輕輕撫著她后背安慰的聲音。
寧洵沒什么胃口,只是喝了些湯,陸禮幾次問她,她都是默默搖頭,說不上來是悶著生氣,還是傷心。
第二日醒來時,她整個人都恍神得酸痛,平躺在床上,茫然地望著天花,從天地思索到了人倫,再亂七八糟地繞到了糖水生意,最后又回到了陸家。
等她終于從榻上爬起來時,迎春卻說陸禮去金陵應訴了。
像是陸禮吩咐的一般,迎春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寧洵的表情,寧洵卻沒有什么反映,不悲不喜,答應了一聲便起床梳洗。
“這是昨日給你們帶的東西,蘭香坊的新香膏只有一盒了,便給明月吧。”
寧洵拿出昨日的行李,掏出了許多玩意兒,雖不算貴重,卻都很新鮮,是從沒有見過的小巧之物。
“大人他昨日說了急話,你不要放在心上。”寧洵拉著明月雪白柔荑,一雙玉手,卻在她底下伺候,未免可惜。
明月搖搖頭,謙卑地說說她不了解寧洵:“姐姐有什么喜歡厭惡,都與妹妹說吧,妹妹必定悉心侍奉姐姐和大人。”
這話雖然謙卑,卻已經把自己的身份擺得明白。寧洵是伺候陸禮的人,她自稱寧洵之妹,儼然把自己也當做了伺候陸禮的人。
寧洵心下嘆氣,道:“你們生得比我還好,也會說話,大人不會不喜歡你們的。只是女子貴在矜持,你們萬事不要出頭過急,時間久了,他便會注意到你們的。”
說來寧洵也不知道陸禮喜歡什么樣的女子,若是拿自己對照,那便大概是起初時候,她對陸禮一副紈绔子弟的模樣并不在意,這才引起了他的興趣吧。
后來她離開,更是忤逆了他,他心中不悅,這才苦苦記恨著,生了執念。
故而她說陸禮喜歡矜持的女子,恰如自己如今若即若離,與他酸甜并存地僵持這,他才離不開自己。
這些也是她的肺腑之言,盼著她們能聽進去,日后若是當真有了造化,做陸禮的妾室,也算是遂了她們的愿。至于她,只愿有朝一日,能躲得遠遠的吧。
可明月聽著卻覺得寧洵此言弄虛作假。
府上人人皆知她未成婚約,就爬了大人的床,現下也不明不白地跟著,昨日又在眾人面前惺惺作態,引得大人心癢。
既做了這些不要臉的事情,又說哪門子的矜持呢?
明月心中懶得淬她,只當她在耽誤她的前程,指了錯路故意叫她栽跟頭,面子上和善地應著,卻和海棠對視了一眼,皆露出不屑一顧的鄙夷。
午后,寧洵懶洋洋地在搖椅上補覺,卻見到屋外鄭依潼悠悠而來。
“妹妹,他是當真喜歡你。”鄭依潼耳目靈光,冷冷地嘲笑起寧洵昨日與陸禮在奴仆面前繾綣。
她說話時滿臉冷漠,為了寧洵恨陸禮,才故意把寧洵的屈辱,當作旖旎談資嘲諷地說出。
興許旁人只覺得陸禮寵愛她,可鄭依潼卻是最能明白寧洵的人。很多時候,她想說不能,卻只會被當做情趣,讓男子更加血脈僨張。
這是她們自己的選擇,最后什么好果惡果也都只能是她們自己咽下。
以色侍人,以身侍仇,便是她們唯一的武器。
既然做了,便不能后悔。鄭依潼話雖難聽,卻是盼著寧洵聽進去,莫要心軟,致使前功盡棄。
姝麗明媚動人,姿態華貴,卻恨意綿綿無絕,寧洵看得出來鄭依潼的堅持,只是不滿她那日私自將自己三年前的身份告知陸瀚淵,心道此人不可輕信。
她不想理會鄭依潼逞口舌之快的侮辱,便只是斜眼看她:“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到時候我要他死,你也不會阻止?”鄭依潼俯身在她耳畔低語,瞧見她頸處風光,眸光不由得沉了一沉,生出一分心疼。
兩人的約定早已經在鄭依潼那日的違約中崩塌。
可鄭依潼要做什么,寧洵也不想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