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楚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陸禮有時也懷疑,陸瀚淵看到最終活著的是他,會不會也很想問出寧洵那句:“你怎么不去死?”
其實父親心里,必定千萬次想過,死的是陸禮便好了。
他最該死,偏偏他沒有死。
想到寧洵,陸禮跪得挺直,沒有看陸瀚淵,只是沉聲問:“兄長當日并未尋到那個女子,父親何故騙我?”
陸瀚淵一愣,隨即在他背上重重一腳蹬過去:“我如何得知他是否尋到?這都是那死鬼王大安所說,如今死無對證,大郎之冤無可昭雪,九泉難安啊!”
那一腳把他踢翻在地,如喪家之犬般落魄孤獨。
從冰冷的地上獨自起身時,陸禮沉默著,緊抿雙唇。
父親所言不真,是為了將兄長之死壓在他的頭上,叫他愧疚難安,才好讓他聽命于陸家。
兄長已經死了,重振陸家榮光的擔子,便由陸禮擔起。
也由他,背負著陸家虛假的光鮮。
陸禮心生疲憊,腦子里突然便顯出了寧洵的身影。
一個在橋洞邊自顧自地編織燈籠叫賣的孤女,在璀璨的煙花下,仿佛局外之人,不悲不喜,淡然地編織著自己的世界。
她看向自己時,那雙溫柔的眼睛里溫暖四溢,漫天的煙火也遜色于她。
當時的陸禮不知道那是心動,只知道他想靠近她,想與她一起。
明明寧洵喜歡他,為什么如今又悉數給了陳明潛!
不知道為何,與宋琛對坐時,陸禮腦中又涌現那死去之人的面容,茶杯在手中緊繃著,隨時準備迸裂四濺。
恨意如野草滋生。
他竟在和一個死人較勁!
陳明潛明明已經死了!
為了和她在一起,無論如何,他都要好好活著。
***
望著眼前華服錦衣的鄭依潼,寧洵收起眼中驚愕,坐到了她身邊的圓凳上。
軟墊生香,是陸禮特意找人布置的。
二人第一次見面是在錢塘衙門,寧洵捧著五百銅錢發愣時,恍惚間掃過了一幼學之齡的女童,同樣一臉熱淚。只是她記不清鄭依潼的模樣,反而是鄭依潼記住了她。
第二次見面時,是十多年后,鄭依潼已經成了陸府的續弦。
憑借美貌和本事,以一己孤力,把自己送上了陸瀚淵的枕邊,握住了復仇的利刃,不斷地割斷陸瀚淵身邊的繩索。
陸信、陸禮、陸府的一切。
都該死。
當時的鄭依潼身著夜行黑衣,看著這個與陸禮來往密切的女子,驚覺二人竟都是當年那艘沉船的幸存者。
“這樣憋屈的活著,你父母看到了,也會替你難過的。”鄭依潼放下兜帽,視線在寧洵辛苦拼湊出的茅草屋里徘徊,指尖輕點桌上凹陷,并不坐下。
暗夜中,她露出一張明艷大氣的面容,眼神狠厲毒辣,閃爍著別樣的生命力。
她特意前來邀請寧洵一起查找沉船的真相。
“你當真相信二衙所說的所謂真相嗎?那一艘船,都是定風縣的商人!被他們逼走的流民!”鄭依潼站起身,朝寧洵靠近,身上蘭香陣陣逼近。
暑夜里驅蚊的長香震落一地灰燼,寧洵后退著踏上那香灰,印上草鞋的橫紋。
真相并不難查知。當時定風縣的縣丞正是陸瀚淵,此事之后不久,他以身體不好為由致仕,家產卻日益豐厚。
鄭依潼步步查知,便是陸瀚淵伙同上鋒,逼迫了數十近百商人,賣地流離,自己收利!最后還操作船只,竟害得近百生命葬身魚腹。
當初活下來了數十兒童,最終長大的,就只有鄭依潼和寧洵二人。
而鄭依潼為了接近陸瀚淵,向他復仇,走過了無數的污濁。眼前的寧洵,雖無復仇之心,可日子也并不好過,一貧如洗,掙扎求生。
這些痛苦,都是拜他陸瀚淵所賜。
而寧洵此刻,正在與陸瀚淵的兒子情深似海。
鄭依潼大笑:“你不怕你的父母兄弟,在九泉之下難安嗎?”
那雙銳利的眼睛,斬斷了寧洵的恐懼,近乎瘋癲的復仇之念,把她拉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流水般的家人團聚畫面和黑夜里轟鳴的痛苦掙扎,悉數涌入寧洵腦中,幾乎要把她整個人剝離開現世。
長夜寂寂,暗夜無聲。
她聽見自己啞然開口:“你要我怎么做?”
鄭依潼所說的事情,很簡單,卻也不簡單。
她要寧洵哄好與她親近的陸家少爺,讓他耽于女色。
“很難嗎?”鄭依潼撫上她的面容,字字如蛇吐信般冰冷,“妹妹你這張臉,是最好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