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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搖頭,后怕地說:“如今陸府是老爺當家,若說起家奴的事情,自然是老爺出面。”
東山了然,他家老爺對如今唯一的兒子最是看重,知道菊香勾結外人背叛陸府,也不會放過菊香的。他嘆氣道菊香路走錯了,便是此番不死,她勾結外人背叛舊主,無疑也是自斷前路。
“不是我不請,是少爺這兩日風寒正重,吃了藥一睡便是一日,倒也難處理。你只回了她道少爺病著,若是她心系少爺的,我倒也可以放她出來照料。”迎春經歷了菊香一事,后怕之余對寧洵更是疏遠,每每探看都是例行公事,決不與她說一個字。
既已經言明,東山也不好再說。
“你說這白骨精當真厲害,這些日子不冷不熱,不言不笑的。少爺還對她如此上心,背地里什么勾欄媚術都用上了,否則少爺何故一回來便往她房中去?”
“我在怡紅樓的相好都是千依百順的,也沒什么味道,說不定便是要這般做作推拒,才別有一番風味呢。”東山沒心沒肺的,轉眼已經從菊香暴斃的錯愕中走了出來,意淫著寧洵在床榻之貌,心底貶低她,實則卻又很想嘗一嘗這般滋味。只是他總歸嘴上過癮,實際看到寧洵都恨不得跑遠遠的。
迎春是個慎重之人,并未搭腔,眸光在東山猥瑣的臉上逡巡一二,止住了白眼,轉身離去,就連提醒他謹言慎言都不曾出口。
說好聽些是多年的共事,說難聽些,迎春是半點瞧不上東山那樣的人,不屑得與他多說。
知政堂里,偌大的院子一片寂靜。樹下石桌旁坐著三人,神色憂愁地商量著什么,其余二人則站在那一江綠水前,緊張地摘了幾片綠葉,投擲在水中,茫然地盯著那葉片隨波逐流。
那便是瀘州府的幾位同知,除去被下獄的李海忠,五人都在知政堂外等陸禮醒來。
一個時辰前,陸禮曾經醒過,吩咐了幾件事。得知后,他們便紛紛從堂中趕來伺候,生怕陸禮待會醒來,自己不能第一個上前獻勤。
“將那四方琉璃凈善瓶帶去,贈與應天府尹,求他撤回此番告訴。”陸禮醒來時,眼神還未聚焦,就已經開始指令明晰地吩咐著下屬。
而這第一件便是令人把宋琛從金陵喚回來。
陸禮回來當夜已經叫人馬上去追宋琛,不知道是否趕上腳程。而后他又怒火未散,去見寧洵時沒忍住,當時情動體熱壓制了風寒,翌日才發作起來,這才高熱兩天難退。
李海忠身為同知,戕害上官一事,陸禮打算就地隱藏。要辦李海忠,便拿旁的理由,若是言及此事,多生事端,反而麻煩。
說到李海忠,陸禮腦中又浮現寧洵的面容,她那夜低訴啜泣,還有主動攀附他的神色。
是為了陳明潛才這般,他正因知道此事,才更感到一陣厭煩。壓下那一腔不滿,他又吩咐了第二件事道:“準了寧洵的探監,只得半個時辰。將陳明潛染坊所述簽字畫押,留待我日后查看細審。”
行秋閣里,得知消息的寧洵雀躍地小跑過來,握住迎春的手不可置信地重復了一遍:【當真嗎?】
得到迎春的答應后,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幾日,她已經想好怎么與陳明潛言明此事了。
妝奩里滿滿當當都是陸禮準備的脂粉。
寧洵拿起一看,蘭香坊的玉女粉、霓裳閣的眉筆和口脂,都是頂好的玩意兒。不知道是陸禮財大氣粗,還是不懂女子脂粉妝物的區別,竟將大大小小數十種顏色和規模的都買了回來。那盒子高低方圓,木盒銀櫝各不相同,看得人眼花繚亂。
寧洵對著妝鏡前大小不一的盒子,仔細地選留了幾樣,其余的收諸箱底。
她素日里少施粉黛,不過在過節慶生時,她也仍舊會淺淺抹些紅粉在兩頰,也算是討些喜慶。
今日去牢里探監,她細細地涂了一個艷妝。指甲蓋處涂著丹紅豆蔻,唇間火紅欲燒,眼皮上暈染著橙色眼影,配那柳葉眉梢,像是怒放的凌霄花。站起身時,淺橙淡紫的齊腰襦裙襯得她細腰如蜂,走路時裊裊如仙,鬢間發梢落下兩縷碎發,生出幾分楚楚動人的可憐。
鏡子里的人兒陌生地歪著頭,打量著這個不曾見過的自己。
很怪,很難看。寧洵想。可是她就是要這樣夸張的妝容,讓陳明潛看到一個完全不同的她。
她轉身正欲離去,又想起什么,回過身去,湊近了銅鏡,細細地打探鏡中那一段雪頸。幾日過去,那日陸禮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已經消退了。她這才放心地打開了大門,跟著迎春往院外走去。
才到廊上拐角處,迎面卻是一道頎長的雪松身形,攔住了二人去路。
第16章 探監時分
未等陸禮說話,迎春先于寧洵而僵住。
寧洵敏銳地察覺到,身旁的迎春呼吸淺淺,腳步未動,可身形卻不由自主地往自己這邊傾斜,像是躲著陸禮一般。
難不成陸禮對迎春也……她心中浮想聯翩,卻不動聲色。
這些日子菊香伺候她,是個頭腦靈活,嘴巴非常伶俐的姑娘,可就連菊香也不曾與她多說陸家的事情。結合迎春躲他的動作想來,陸禮便是這樣一個濫發淫威的人。
寧洵突然意識到,她們越是躲避,越是害怕他,他越是要欺壓。
簡直是欺軟怕硬的狗官!躲在這一張人皮面具之下,干著欺男霸女的行徑。
寧洵同情迎春,她是陸家的下人,若去外邊說陸禮欺辱她,更必定無人會信。
可是寧洵信。
甚至不必她說,寧洵只消一看,就知道信陸禮也欺負了迎春。
可惜寧洵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暫且怒不敢言。
抬頭看去,他一身淡綠青衣,估摸是尚在病中,還未銷假。寧洵打量著他臉頰,分明已經紅潤泛光,眼中射出兩道滿是侵占意味的霸道目光,毫不避忌地掃視寧洵上下,欣賞她這煥然一新的裝扮。
寧洵告訴自己不要害怕。
可她不過一介草民,沒有見過大世面,即便從前有些登徒浪子挑釁一二也被她一一化解,并未被人如此凌辱,眼下說不害怕都是假的。
她強撐著神智,胸前起伏的波濤卻暴露了她逐漸急促的心跳,還有止不住的緊張。
縱使如此,她仍是硬迎上了陸禮的目光。
那日氣急狠狠折磨了她,今日再見時,她卻沒有退縮,反而更加出
彩地站在了他面前。
陸禮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寧洵那一身艷麗的裝扮,橙紅柳綠,濃妝艷抹。
那一簇簇鮮艷的顏色,化作了她容顏的俘虜,在她臉上甘作點綴,顯得她整個人美艷不可方物。嬌嫩的臉龐寫著堅韌,可一垂眸透露的怯懦,又在暗暗誘出他最深處的欲念,他的眼眸變得晦暗深沉。
比之西子,也不遜色。陸禮靠近些,一陣淡淡的松香包裹著寧洵,恰如當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