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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希和的船沒了蹤影,阿昌才又咂巴咂巴嘴:
“話說二當家,方才和咱們老大在一處的那位是誰啊?二當家可瞧見他長什么模樣了?”
話說大當家也統(tǒng)帥漕幫有幾年了,偏是自己每回見著小心肝都嚇得抖啊抖啊的,那人怎么就那么大膽,跟大當家站了那么近的距離?
張青搖搖頭——眼下夜色漸濃,更要命的是大當家實在是護的太過嚴實,除了一個模糊背影,卻是再沒看到其他。
只大當即既是護的這么緊,分明是頂要緊的人物。又聯(lián)想到之前在漕幫時沈承的古怪表現(xiàn),不免想到鄭乾口中的那位少主身上——
難不成那楊公子還有姐妹?好巧不巧,他那姐妹還正是大當家的心上人?雖覺得有些荒謬,可除此之外,實在想不到更好的解釋了。
這么想著,心里頓時一緊,忙不迭吩咐阿昌:
“快去瞧瞧鴻運商號的那些貨物?可有半分損失?就說我說的,那些商船上的東西,弟兄們一絲一毫都不許動,誰敢抗命,嚴懲不貸。”
能坐上漕幫九當家,阿昌也是聰明人,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一點:
“二當家的意思,難不成方才那被大當家護著的人會是鴻運商號的人?不會吧?”忙不迭回想起之前那楊公子到訪之時,自己可有不敬之處,早知道竟是位祖宗,之前怎么著也得再客氣些啊。好在眼下幫里還“請回來”不老少跟著商船而來的管事,方才為了方便,把他們?nèi)性谝粭l船上了,眼下趕緊補救一番吧。
正惶惶然掉頭要走,不妨張青卻追加了一句:
“那些鴻運商號的管事就不必那么禮遇了,嗯,不然,再嚇唬嚇唬?”
“啊?”阿昌就有些轉(zhuǎn)不過彎來。
張青卻也不耐煩同他解釋:
“啊什么啊,照我說的做。”
明擺著那些管事得罪了楊家少主,既是知道了大當家的意思,自然要替那楊家少主撐腰啊。
第54章 幸福的味兒道
“咱們跑這么快做什么?”瞧著遠遠被拋在身后的張青幾人的船只,竟是依舊呆立原處,一副想跟過來又不敢的樣子——
方才是潛伏在蘆葦蕩那里,船上自然沒掌燈,沈承又催的急,阿良駕著船一路飛駛之下,竟也把這事給忘了。
黑魆魆的夜色下,只能看清沈承的大致輪廓,筆直,挺拔,默默坐在那里,卻無端端就生出有些親密的可以依靠的感覺。
“那張青不是你的朋友嗎?咱們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離開合適嗎?”
口中說著,手不自覺撫向腰間。那里可不正佩戴著沈承之前送自己的那塊玉佩?
作為眼下楊家唯一當家人,希和想要什么樣的玉佩自然都是盡有的,成色可也都比沈承送的這塊兒好得多。卻不知為什么,自得了這塊兒玉佩,希和就一直帶著,之前還一直安慰自己,不過是因為玉佩于沈承而言是極重要的東西,自己要是丟了可怎么好?
先是裝在貼身香囊里,之前換上男裝時竟鬼使神差的摘了下來,束在了腰間。
待得真對著本人了,又無端端的生出些心虛來,只覺之前那些看似光明正大的說辭全空洞的不堪一擊。
這會兒和沈承默默對坐,又是在無邊的黑暗里,不免越發(fā)局促,總覺得仿佛做前腳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還沒來得及慶幸,就被原主逮了個正著似的。
“唔。”沈承應(yīng)了一聲,卻并沒有接話。手卻探過去,在希和身后虛虛擋了一下,耳聽得呼啦一聲響,希和悚然回頭,卻是一條魚正躍出水面,帶起的水花正正濺的沈承一手都是。
只這條下去了,又有另外一條蹦了出來,銀白色的磷光穿過夜色,說不出的野趣橫生。
常年呆在安州府,希和那里見過這般景致,一時看的整個人都呆了:
“呀,這么多魚!”
探身想去抓,卻被一雙結(jié)實的大手給握住雙肩:
“別動,水深……”
暗沉的夜色里,沈承低低的聲音宛若呢喃,兩人之間分明有著兩拳的距離,希和卻依舊生出一種被人攬在懷里的感覺,一張臉頓時和著了火一般。
好半晌才靜下心來,朝著阿良的方向小聲道:
“把燈點上。”
阿良應(yīng)了一聲,引燃火石。
暈皇的燈光下,沈承不舒服的動了動,似是想要抬手擋一下,意識到什么,兩手依舊沒動,以著保護的姿勢,徐徐環(huán)抱在希和身后。
希和忙把燈偏離了一些,燈光正正映出沈承的側(cè)臉來——
臉上一圈的青黑胡茬,眼睛緊緊閉著,眼臉下是深深的青色,便是緊抿著的雙唇,因太過干裂,上面全是細小的血口子,甚而身上的青色袍子,也滿是灰塵之色,分明是長途跋涉奔襲的模樣……
希和胸腔里頓時涌上一種說不出是酸澀還是心疼的火辣辣的感覺——
到底之前去了哪里?竟是累成這般模樣。也不知道歇會兒,就這么趕了來?怪道自己方才覺得不對勁,誰知這人竟是坐著睡著了。
且哪有人睡著了還操恁多心?連有魚蹦出來都曉得,不過是些水,便是濺在身上些又如何……
沈承眉頭蹙了下,似是旁邊的燈火讓他很不舒服。希和趕緊把燈給吹滅了。又輕手輕腳的起身,想要去拿個墊子來,不料剛一動,沈承就睜開眼睛,迷茫的眼神在希和臉上停駐了一下:
“希和……”
“無事。”希和擺擺手,接過阿蘭遞來的墊子,“躺著睡吧,舒服些。”
沈承“唔”了一聲,乖乖的躺在希和鋪好的墊子上,含糊道:
“你往里坐些,別,掉下去……”
最后一個“去”字已是幾不可聞,分明又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