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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p 22. 無聲心碎的道別
週六的清晨,冬日的陽光慘白無力,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清冷的光斑。
臥室里,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繾綣的氣息。陸景硯早已醒來。他側躺在床上,單手撐著頭,目光貪婪而深情地描繪著身邊女人的睡顏。
蘇棉睡得很沉,眼角還掛著昨夜乾涸的淚痕,像隻受了委屈縮在殼里的小蝸牛。陸景硯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一公分處,虛虛地描繪著她的輪廓。從飽滿的額頭,到挺翹的鼻子,再到那張昨晚被他吻得紅腫的嘴唇。
心臟像是被一隻粗糙的大手狠狠揉搓,疼得他幾乎窒息。昨晚的放縱,是他絕望中的救贖,也是他對她最后的佔有。因為天亮之后,他就要去面對那個為了保全家族和公司,而不得不背叛她的現(xiàn)實。
「對不起……」他在心里默唸了無數(shù)遍。
陸景硯輕輕起身,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珍寶。他在蘇棉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那個吻很輕,很涼,帶著一絲顫抖和決絕。
隨后,他走出臥室,輕輕帶上了門。
客廳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宋知言的電話。
「把衣服送上來吧。還有……準備好去江氏集團的車。」聲音低沉沙啞,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肅殺。
不一會兒,門鈴輕響。宋知言送來了換洗的衣物。浴室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二十分鐘后,陸景硯換好衣服走出來,整個人又變回了那個無堅不摧的陸總,只是眼底的紅血絲和青黑出賣了他的疲憊。
客廳里,宋知言正壓低聲音匯報:「陸總,江小姐那邊已經(jīng)在催了。十點的新聞發(fā)布會流程也已經(jīng)確認……您真的決定了嗎?」陸景硯正在扣袖扣的手頓了一下,目光看向緊閉的臥室門。
「走吧。別讓她知道。」
就在大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陸景硯像是忍不住似的,又折返了回來。他輕輕轉動門把,將臥室門推開一條縫隙。
床上的蘇棉依然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呼吸均勻。陸景硯站在門口,深深地看了最后一眼,彷彿要將這一幕刻進靈魂深處。良久,他動了動嘴唇,用只有氣流才能傳遞的聲音,說出了那三個字:「我愛你。」
隨著大門「咔噠」一聲輕響,公寓重歸寂靜。
臥室的床上。
原本「熟睡」的蘇棉,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緊接著,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瞬間浸濕了枕頭。
其實,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她就醒了。或者是說,她根本就沒有真正睡著。那種即將失去的恐慌感,讓她在睡夢中都不得安寧。但她不敢睜眼。她怕一睜眼,就要面對他的解釋,面對那個她早就預感到、卻不愿意承認的殘酷現(xiàn)實。她寧愿裝睡,寧愿當作什么都不知道,貪戀這最后一點點虛假的安寧。
可是,那句「我愛你」,聽起來為什么那么像……永別?
蘇棉蜷縮起身體,雙手緊緊抱著被子,將臉埋進充滿他氣息的枕頭里,無聲地痛哭失聲。
上午十點。
蘇棉依然像隻鴕鳥一樣縮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她沒有開電視,手機也被她扔到了沙發(fā)角落,螢幕朝下。她害怕。害怕看到任何關于云森科技的消息,害怕看到未接來電,害怕那個已經(jīng)呼之欲出的答案。
「叮咚——叮咚——」門鈴聲突然急促地響起。
蘇棉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微弱的希冀:是他回來了嗎?是不是事情解決了?
她跌跌撞撞地跑去開門,連鞋都忘了穿。
「景……」
門開了。站在門外的,不是那個高大的身影,而是提著大包小包行李、一臉凝重的霍燦燦、沉靜和米栗。她們三個人的臉上,沒有了往日聚會時的嬉笑打鬧。霍燦燦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沉靜眉頭緊鎖,手里還緊緊抓著手機;米栗則是一臉擔憂,看著蘇棉的眼神充滿了心疼。
蘇棉的心,在那一瞬間,涼了半截。如果連她們都露出這種表情,那就說明……外面已經(jīng)天翻地覆了。
「你們……怎么來了?」蘇棉的聲音乾澀沙啞。
「我們不來,難道讓你一個人躲在這里哭嗎?」霍燦燦聲音哽咽,一把推開門,將手里的行李袋往地上一放,轉身就給了蘇棉一個大大的擁抱,「傻瓜!發(fā)生這么大的事,為什么不接電話!」
「先進去再說。」沉靜冷靜地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寒風。
三人進屋后,看著蘇棉那雙紅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以及茶幾上用過的衛(wèi)生紙團,心里都明白了八九分。
「棉棉,」米栗走過來,輕輕拉住蘇棉冰涼的手,「你……是不是已經(jīng)知道了?」
蘇棉搖搖頭,又點點頭,眼淚再次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我不知道……我不敢看手機……但是,他昨晚來了,喝得很醉,哭得很傷心……今天早上走的時候,跟我說了『我愛你』,就像……像是再也不會回來了一樣。」
說到最后,蘇棉終于崩潰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是不是很沒用?我明明說要陪他并肩而行的,可是到了最后,我還是只能看著他一個人去面對這一切……我什么都做不了……」
看著崩潰的蘇棉,三個閨密再也忍不住,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她們太清楚蘇棉這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從暗戀到契約,從自卑到自信,好不容易看到了幸福的曙光,現(xiàn)實卻給了她當頭一棒。
「不是你沒用!是這個世界太現(xiàn)實了!」霍燦燦蹲下來抱住她,哭得比蘇棉還大聲,「是那些該死的資本!是那些該死的家族利益!憑什么要犧牲你們的愛情!」
沉靜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蹲在另一邊抱住她們:「棉棉,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陸景硯的錯。有時候,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么殘忍,充滿了身不由己。」
米栗也撲了過來,四個女孩在客廳的地板上抱成一團,哭成一片。
在這個寒冷的冬日週末,這間小小的公寓成了她們唯一的避難所,用眼淚宣洩著對命運的不公與無奈。
夜幕降臨。哭累了,也餓了。
霍燦燦吸著鼻子,捲起袖子走進廚房:「都別哭了,哭能解決問題嗎?哭飽了還得吃飯!今晚本小姐親自下廚,給你們做頓好的!」
沉靜默默地去收拾桌子,擺放碗筷。米栗則拿著掃把,將地上的衛(wèi)生紙團清理乾凈。
蘇棉坐在沙發(fā)上,抱著膝蓋,看著好友們忙碌的身影。那種窒息的孤獨感,終于散去了一些。
晚餐很簡單,幾道家常菜,一鍋熱湯。四個人圍坐在茶幾旁,誰也沒有提那個敏感的話題,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