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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課結束的哨音還沒完全消散,小晴就已經出現在走廊上,制服襯衫沒整理,高馬尾松了一半,整個人像剛從洗衣機里甩出來。
「快快快——」她一把抓住暖汐和佩珍的手腕,「我剛剛看到學長進劇場了,現在去正好!」
「我還沒換衣服。」佩珍用手拉了拉她的運動服,「我這樣會有汗臭味!」
「沒關係,學長不會在意這種事的!」
「你是學長本人嗎你怎么知道。」暖汐抗議道,但還是被拖著走。
三個人穿過操場邊的走廊,體育課后的人潮把這條路塞得水泄不通。男生們抱著籃球橫衝直撞,汗味和運動飲料的甜膩味混在一起,讓人想后退。
暖汐用手臂護著懷里的紙袋,另一隻手扒著佩珍的書包,跟著人潮走。
「欸,」佩珍突然踩了個急煞,「我的向日葵——我放在教室里了!」
「我剛才換衣服的時候擺在走廊,我忘記帶了——」
「你去拿,我們在這邊等!」
「可是要繞回去要五分鐘——」
「那你快去!」小晴推了她一把,「我跟暖汐先去探路!」
佩珍點頭,轉身往回跑,丸子頭在空中晃了一下,消失在人群里。
小晴拉著暖汐繼續往前走,走到一半,走廊另一頭突然傳來一聲「蘇小晴!」
「完了,」她抓著暖汐的袖子,「是我們班導,他上週說要找我談成績的事……」
「你去,」暖汐說,「我先幫你們攔住學長。」
小晴糾結了兩秒,看了看走廊那頭,又看了看暖汐,「你一個人去沒問題嗎?」
「送個禮物而已,又不是去打仗。」
「那好,」小晴把手上的禮盒塞給她,「幫我帶著,我處理完就馬上來!快去,學長等等會出來的!」
然后她小跑著往走廊另一頭去了,高馬尾一晃一晃地消失在人群里。
暖汐一個人站在走廊中間,兩手各抱著一樣東西,周圍的人從她身邊穿過去,也沒有人注意到她。
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東西,左手是小晴的禮盒,右手是自己的紙袋,林暖汐深吸一口氣,往劇場方向走去。
劇場連結操場后的走廊,永遠像一場失控的災難。
球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男生們的笑聲、吼叫聲、推擠的碰撞聲混在一起,汗味黏在空氣里,往下午的陽光里發酵。
暖汐一個人往人潮里擠,護著兩手的東西。紙袋的邊角因為她握得太用力,已經捏出細細的折痕。
只是送個東西而已,她在心里說。只是去看一眼而已。
她抬起頭,視線越過人群,看向走廊另一頭,小劇場的門半掩著,里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往前,就在這時,她的視線被拉住了。
在一片凌亂之中,有一個人,乾凈得不合時宜。
那個男生靠在走廊墻邊,身旁圍著幾個剛打完球的同學,就算換下了運動服,所有人的襯衫還是又皺,汗水也持續透了,鞋帶松了一半,領帶不是打歪就是扯掉——唯獨他的白襯衫,異常平整。
衣角收得整齊,扣子一顆不少,袖口捲到手肘,手腕的線條乾凈,像被尺量過。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他肩膀上,那件白襯衫亮得有點刺眼。
暖汐看著他低頭,正在幫旁邊同學把歪掉的袖口重新折好。動作不快,甚至有點仔細過頭,手指撫過布料,像在處理什么易碎的東西。
「欸不用啦,反正等下就又皺了。」同學笑著說。
「不要動。」男生手指卻準確地把布料順平、折痕對齊,「好了。」
他拍了拍同學的手臂,直起身,順手把自己的袖口也整理了一下。
「陳白曜!你真的有強迫癥!」同學大笑著走開。
腦中瞬間浮現昨天的畫面:那副冷淡地說著「那是垃圾」的側臉,以及那條溫熱的方巾。她摸了摸口袋,那條方巾今天帶來學校了,本來打算找個時間還給他。
沒想到這么快就撞上了。
就在這時,陳白曜抬起了頭。
兩個人的視線,正好撞在一起。
暖汐下意識地想轉開,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他掃了一眼她的運動服的顏色,然后笑了。那笑容很隨意,甚至帶點輕挑,和剛才那雙仔細折袖口的手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學妹。」他說,「站那邊很久了。」
「你從我第四個同學就盯著我看了。」
「我在看整條走廊。」暖汐挺起胸膛,「是我在找人!正事!」
「哪種正事要用這么大聲說。」他從人群里走出來,走廊的嘈雜聲在他身邊像是少了一點,「你手里那些是什么?」
暖汐低頭看了一眼,一手禮盒一手紙袋,藏又沒地方藏,她試著讓手臂自然一點,失敗了。
「禮物,」她說,「給.....人的。」
不知道為什么,面對陳白曜,她沒辦法把楊子洋學長說出口。
陳白曜的眼神在那兩樣東西上停了一秒,她不確定他信不信,但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把視線移向她身后。
「喔。」他說,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好喔」又像是在說「跟我沒關係」。
暖汐把禮盒換了一隻手,「對了,」她說,「我今天有帶你的方巾。」她把紙袋夾在手臂下,伸進口袋,「還你——」
她的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到了碳筆、噴霧瓶、一個松果,以及一個她很確定早上放進去的方巾。
但就是摸不到。她換了一個口袋。還是沒有。
「方巾,」她說,「我放進去的,一定有,等一下——」
她把口袋整掏出來,但還是什么都沒有,她尷尬地笑了一下說「我……好像放在書包了。」
陳白曜看著她,表情沒有變,「我就說你的觀察力不行。」
「我的觀察力跟方巾有什么關係——」
「連自己口袋里有什么都記不清楚,你記得住什么?」
「那是兩件事!而且——」暖汐把書包重新背上,「我明天一定帶來,我們一定會再碰到的。」
「我沒說要你還,」陳白曜說,「那條是舊的。」
暖汐愣了一下,「舊的也是你的,我要還你。」
他沒有繼續說這個,視線移向她身后的劇場,「你找楊子洋?」
暖汐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他在里面,但現在在排練。」他說,「要找他的話等公開排練的時間,或者排練結束后。」
「道具組就在旁邊,每天都聽得到排練的聲音。」他說,「而且他進去的時候我看到了。」
暖汐有點意外,他說這些的語氣是很普通的陳述,不是在幫忙,也不是在拒絕,就是說了。
他準備轉身走回道具組,暖汐下意識開口,「欸——」
暖汐頓了一下,「你叫陳白曜嗎?」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
「我想確認一下。」她說,拉了拉自己運動服的領口,這一屆衣服,高二時紫色的,高三是綠色的「我叫林暖汐,高二甲的。你應該看制服就知道了。」
他看著她,沉默了一秒,「我知道。」
他轉身走了兩步,暖汐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什么,「對了,陳白曜。」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什么。」
「謝謝你昨天的方巾,」她說,「雖然你說是舊的,但我還是謝謝你。」
這次他真的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往前走。
但他走路的速度,微微慢了一拍。
暖汐低頭看著手上的紙袋,把它握緊了一點,轉身往劇場方向走去。
佩珍和小晴回來了,她們一邊慶幸趕上,這時候她們從門縫看到楊子洋從舞臺走下來。
「我看到學長了!」三人激動地小聲叫著
楊子洋整個人被室內暖光染得發亮,額前的頭發微微潮濕,像剛從排練的世界走回現實。
那一瞬間,暖汐覺得整條走廊都暗了一點,腳步不自覺往前移了半步。
有人從旁邊岔出來,擋在她前面。陳白曜,手里夾著一件剛熨好的戲服,不知道什么時候繞回這邊來了。
「里面在排演,不開放。」他說。
「我知道,學長剛出來了——」
「他要換衣服,等他出來。」
暖汐往旁邊繞,他往旁邊擋。
「就站旁邊看一下——」
「又不是什么軍事機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