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嶺笑笑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三十章 浮生一劫
卻說那臨安城破之日,烽煙四起,山河板蕩。沉氏一家本富甲天下,卻不戀財貨,傾囊相助流離百姓,賑濟災民。沉公憂國憂民,廣施義舉,名重一時。然此舉卻惹來元軍覬覦。元將見沉氏家財萬貫,富可敵國,遂羅織罪名,誣其通敵,欲藉機抄沒其家產。一夕之間,高門朱戶化作斷壁殘垣。沉公被斬于市,血濺三尺,其忠烈義舉,終換來白骨一堆,令人扼腕。沉母與凝香則淪為階下之囚,身陷囹圄。
凝香目睹家破人亡,心如刀絞,肝腸寸斷。昔日之千金,如今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然其志未喪,反強忍悲痛,暗自籌謀。凝香深知,此時唯有自救,方可保母命周全。遂以過人慧黠,洞悉元將之念,并憑傾城之貌,施柔情攻勢,婉轉周旋。元將本欲處沉氏母女,然見凝香冰肌玉骨,嬌顏如花,不禁心動。凝香趁機巧言,以美貌與才智動之,元將終赦其死罪,然欲押解二人至大都,充為奴僕侍妾,以供享樂。
凝香深知此行,無異于羊入虎口,然為保慈母性命,別無他擇。押解途中,其心路百轉千回。昔日無憂之千金,今朝卻須面對家國淪喪、親人離世之劇痛。曾自詡聰慧,如今卻須以身為籌,以求存活。其心時而悔恨,時而憤懣,然終不得不將諸般情緒深藏,強自壓抑。對未來雖滿是迷茫與恐懼,然為母,她唯有堅強求生。
夜深人靜,凝香遙望故土,忽憶起昔日禪院中,與方丈纏綿之景。彼時,她是天真千金,他為莊嚴高僧。佛門凈地,曾是她記憶中與世無爭之所。她以為那份溫存,乃佛法之慈悲,凡塵外之真情,卻不知,一切皆為鏡花水月,而己身,不過是迷局中之一枚棋子。如今身陷羈縻,生死未卜,回首當年,那被蒙蔽之無憂,竟生出一絲荒謬之懷念。昔日清月,曾照二人靜默對坐;今宵幽夜,卻只映其孤獨身影與破碎之心。曾自詡之聰慧,此刻看來,不過是自欺欺人之無知。那時之清凈無憂,與今日之血海深仇,成鮮明對比,愈顯刺目。她怨當日之己,亦怨欺瞞之方丈,然更多者,是對現狀之無力與悲憤。
此人又在何處?是繼續苦修佛法,抑或已踏上尋她之路?凝香心頭百味雜陳,既有怨懟,復有不捨,更有對前路之無盡迷茫。她深知,己身已非昔日天真爛漫之少女,而是肩負家族血海深仇之女子。昔日引以為傲之美貌,今淪為求生之工具;曾視為資本之智慧,今化為籌碼。凝香之心,經此巨變,變得益發堅韌,亦益發復雜。她知曉,此途,才剛剛開始。
第三十一章 一念成佛
且說方丈急下山,沿途所見,觸目皆焦土,橫尸遍野。血腥之氣,凝于鼻息,心頭僥倖之望,漸為絕望所噬。至沉家舊址,昔日雕樑畫棟,已成斷垣殘壁。方丈心如刀絞,撫焦土,悔與愧,如潮涌至。尋遍鄉里,終聞沉家冤屈,家破人亡。更聞凝香為求存,以美貌與智慧為籌,游走于權貴之間。
剎那間,往事如瀑,涌上心頭。憶及凝香無邪之笑,憶及己身禽獸之行。曾以為,一別便可滌盡罪愆,然天道無情,竟以最殘酷之法,將罪孽重現。凝香之慘,非獨沉家之悲,亦是己身所造之孽。
方丈跪地,淚如泉涌,痛哭失聲。悔己未曾懸崖勒馬,恨己自欺鑄成大錯;一念寧愿雙方未曾相遇,一念又對凝香依戀之情難以割捨,仰天長嘯:「我佛慈悲,弟子罪孽深重!愿以馀生之苦,償沉家之冤,償凝香之債!」淚水與泥土相融,哭聲與風聲交織,回盪于荒蕪之上。
此刻,方丈非高僧,乃罪人也。此孽,將伴其一生,至其入土。
然,痛定思痛,方丈心念一轉。凝香母女,身陷羈縻,生死未卜。此罪,豈能僅以馀生之苦償之?若凝香有任何不測,縱其肝腸寸斷,又有何益?一念及此,方丈猛然起身,眼中淚痕未乾,卻已閃爍出堅定之光。心知,懺悔固然重要,然拯救蒼生,方為佛法真義。遂,方丈不再沉溺自責,而是將滿腔悔恨,化為行動。
方丈遂傾寺中之資財,盡數散盡。又憑其高僧之名,廣結善緣,四處奔走,疏通官府、權貴,只為探尋凝香母女之蹤跡。幾經輾轉,終聞確信,凝香母女,將被押解至大都。方丈聞訊,心如油煎,知此行路遠,前途兇險。然心意已決,毅然踏上北上之路。他捨袈裟,換布衣,日行百里,夜宿荒野,誓要追趕,以命相償。
第三十二章 相顧無言
夜色深沉,方丈潛伏于解押車隊附近。夜風呼嘯,夾雜著泥土的腥味,吹拂其顏。他渾身濕透,筋疲力盡,然絲毫不敢松懈。
方丈探得凝香、沉氏分囚異帳,心焦如焚,遂于子夜潛入敵營。他身手矯捷,避開巡邏,旋即潛入帳內。正欲搜尋,忽聞身后一聲輕喚:「禪師?」此音如春雷貫耳,震其心神。他猛然回首,一女子亭亭玉立,赫然眼前。方丈心頭一酸,久久不能言。眼前女子,容姿絕世,身段妖嬈,正是兩年未見之凝香。她身著素衣,卻難掩絕代風華,眸中閃爍著哀傷與堅毅。方丈百感交集,悔恨、思念、愧疚、憐惜,潮涌心頭。此刻無聲勝有聲,兩人四目相對,過往種種,在彼此心魂回盪。
第三十三章 情魔佛心
話說凝香雖身陷羈縻,然其機敏慧黠,終非尋常弱質女子可比。自經此大變,她處處警惕,未敢有一絲松懈。是夜,月華如霜,凝香輾轉難眠,忽聞帳外有細微聲響。她心下駭然,暗道押解元軍竟圖謀不軌,遂屏息匿身,以待時機。
凝香眸光如電,緊盯潛入之人,卻見其背影動作,愈發熟悉,心頭驀然一震,竟難抑激盪,脫口而出:「禪師?」
此刻,二人久別重逢,心緒各異。方丈見凝香安然無恙,喜不自勝,內心懸石終落。又見其容姿已長,神態愈穩,倍感欣慰,然細觀之,眉宇間又添幾分陌生,不禁唏噓。
而凝香,則心潮翻涌,百感交集。初聞其聲,疑竇叢生,再見其人,驚喜交織。然念及當年種種,又涌上無限委屈與憤懣,一時間悲喜交加,難以自抑,只覺淚眼朦朧,哽咽難言。昔日之情,今日之境,天壤之別,令人慨嘆。
雖只一刻,于二人卻似經年。凝香強定思緒,收斂淚容,沉聲問道:「汝何故至此?」方丈凝眸凝香,似有萬語千言,卻又如夢似幻,半晌方徐徐開口:「貧僧此來,欲救女施主母女。」其言詞莊嚴正氣,不帶半點私情。
然,凝香聞其言,望其眸,心潮翻涌,百味雜陳。昔日之言,如春風拂柳,柔情萬種;今日之詞,則莊嚴肅穆,不帶纖毫俗情。凝香心下冷笑,只覺可憎復可笑。可憎者,偽善之姿也;可笑者,欺人至此,猶不自知也。然,心底深處,一絲微弱之光,卻如舊夢般閃現。那曾有的溫柔,那份被當作「修行」的親密,此刻回想,竟生出半分荒誕之懷念。她面色如常,波瀾不驚,輕啟絳唇,緩緩道:「禪師此來,欲救妾身母女?妾身既已身陷羈縻,又何懼之有?且言,妾身此去大都,將入將軍府,為其座上之貴,從此錦衣玉食,尊榮無比,何需禪師相救?」
凝香此言,字字誅心,方丈聞之,如鯁在喉,心魂劇震。昔日純真少女,今竟鋒芒畢露,言語輕蔑,一字一句,皆如利刃,直刺心扉。方丈面上強作鎮定,然眸光閃爍,難掩妒火怒意。他雙拳緊握,青筋暴起,恨不得將其擁入懷中,質問何以至此,卻又千言萬語,無從說起。
凝香將其神態盡收眼底,心下一動,似有喜色。凝香暗忖:「禪師,你果真動情?你果真在乎?」然轉瞬自省:「此情,不過我容色之誘;此妒,不過禁臠之將為他人所佔。」其心復歸平靜,一場無聲之戰,已然開展。
方丈見凝香神色瞬變,終歸于寂,輕吸一氣,盡藏心潮。深知此際言辯無益,唯行可證。遂沉聲啟口,字字鏗鏘:「此時無暇爭辯,待貧僧救汝母女脫困,一切,徐徐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