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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走,金玉芝就從帶來的布包里翻出干凈衣服,遞過去時順手理了理女兒額前的碎發:“悅悅,能自己起來不?要不要媽扶你?”
宋心悅一掀被子就利落地跳下床,原地轉了個圈,“有媽媽對我從小的悉心照顧,我這身子骨倍兒棒啦!”
金玉芝被女兒這活潑勁兒逗笑,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搓了一把,眼里滿是寵溺:“就你嘴甜。”
宋心悅吐了吐舌頭,拿著衣服進了衛生間。
脫病號服時,脖頸間空蕩蕩的觸感讓她心頭一緊。脖子上那塊戴了十幾年的如意玉佩不見了!
她手忙腳亂地套好衣服,快步走出衛生間,湊到金玉芝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小慌張:“媽媽,我脖子上的玉佩呢?”
金玉芝從褲兜里摸出用紅繩系著的玉佩,捏在指尖晃了晃,低聲道:“在這兒呢。如今這世道敏感,我怕別人看見惹麻煩,剛才給你擦身子時就取下來了,想著回家再給你戴上。””
宋心悅松了口氣,懸著的心落了地,又急忙叮囑:“媽媽,這玉佩是個寶貝,您可得收好了!回去我再跟您細說它的來歷。”
“放心吧,媽收著呢。” 金玉芝把玉佩重新揣回貼身的兜兒里,拍了拍示意她安心。
“你們娘倆又湊一塊兒說啥悄悄話呢?神神秘秘的。” 宋向陽推門進來,手里拿著出院單,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手續辦好了,咱們回家!”
宋心悅抬眼看向宋向陽時,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哼得一聲,別過臉去。
宋向陽被她這態度弄得一愣,撓了撓頭,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是咋了?剛醒過來就給爸爸甩臉子?”
宋心悅猛地轉過頭,眼神里帶著點憤憤不平:“宋心怡整天散播謠言,說我媽破壞了她爸媽的婚姻,這事您為什么不跟所有人澄清,就任由她這么污蔑我媽媽!”
宋向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躲閃了一下,語氣也變得有些尷尬:“心怡她…… 她還小,又從小沒了親媽,心里難免有疙瘩,咱們多讓著點她……”
“她沒有親媽就可以隨便污蔑人嗎?” 宋心悅沒好氣地瞪著他,聲音拔高了些,“那跟我媽媽有什么關系?憑什么讓我媽媽平白受這些委屈和罵名?”
說完,她也不等宋向陽回應,拽著金玉芝的手就往外走:“媽,咱們走,別搭理他!”
第2章 宋心悅為母親鳴冤
到了鋼鐵廠家屬院,遠遠就見大槐樹下圍坐著一圈嬸子大媽,手里搖著蒲扇,眼神卻齊刷刷朝這邊瞟來,交頭接耳的模樣,那架勢分明就是在議論她們娘倆。
“嘖嘖,你看那金玉芝,都多大年紀了,長得還是妖妖嬈嬈的,一看就不正經。”穿藍布衫的劉嬸子壓低聲音,手里的蒲扇搖得格外起勁。
“可不是嘛,我聽說啊,當年她可是……”胖嬸子王桂花正要說下去,突然被旁邊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抬頭看見宋心悅母女走近,立刻噤了聲,卻掩飾不住眼里的幸災樂禍。
宋心悅心頭火起,掙脫開母親的手,徑直走到人群面前。
清亮的嗓音帶著些許怒意:“各位嬸子大媽,有件事我今天必須說清楚,宋心怡的親媽趙春梅,早在四九年就以包辦婚姻為由,跟我爸宋向陽離了婚,轉頭就嫁了她的青梅竹馬。那時候,我媽還在京市上學,連咱們市都沒踏出去過,怎么可能拆散我爸的家庭?”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這些年,我媽總覺得宋心怡年紀小,不忍心說她剛出生就被親媽拋棄的事,把所有委屈都自己扛了。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媽受這份冤枉氣!今天,我必須把實情說出來!”
以往她也辯解過,可每次都被宋心怡的哭鬧和奶奶的怒罵打斷。
奶奶不肯澄清,一來是覺得兒子被媳婦拋棄太丟人,二來是為了大孫子,不想讓人知道他有個拋夫棄子的娘。
宋心悅猛地轉頭看向跟在身后的宋向陽,“爸,我媽受了這么多年的委屈,被人背后指指點點,今天您就當著大家的面說句實話。”
“我媽到底有沒有介入您和趙春梅的婚姻?”
宋向陽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她。
宋心悅胸中的火氣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爸!您為什么不敢說?您還想讓我媽被人戳著脊梁骨罵多久?您就沒瞧見,我媽如今在家屬院是什么名聲嗎?”
“您就沒聽見,人家都在背后說她是破壞別人家庭的壞女人,是刻薄的惡毒繼母嗎?”
“不是的!” 宋向陽的神情猛地一僵,像是被這話刺醒了,急忙開口,聲音帶著急切,“玉芝沒有破壞我的婚姻!我跟趙春梅離婚之前,根本就沒見過玉芝!”
宋心悅這才轉回頭,目光如炬地看向槐樹下的眾人,一字一句道:“我媽媽金玉芝,不是什么破壞別人家庭的壞女人,她是烈士子女!家里有紅本本為證!往后誰要是再敢污蔑她,我立刻就去報公安,告你們誹謗!”
話音剛落,就見顧廠長背著雙手從巷子口走進來。
他今天穿了件嶄新的的確良襯衫,胸前別著鋼筆,一看就是剛從廠子里回來。顧廠長身后還跟著幾個廠里的干部,其中就有保衛科的李科長。
宋心悅聲音清亮得整個家屬院都能聽見:“顧廠長!我爸媽都是鋼鐵廠的職工,如今廠里到處有人污蔑我媽,破壞她的名聲。您身為廠長,難道要任由這種事影響廠里的團結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各異的眾人,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還是說,廠長覺得這是小事,不值一提?那我這條差點沒了的命,夠不夠讓您重視起來?”
這話一出,槐樹下頓時一片抽氣聲,嬸子們手里的蒲扇都停了,個個面露驚色。
顧廠長皺緊眉頭,沉聲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好好的怎么扯上性命了?”
宋心悅咬著唇,眼圈瞬間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什么意思?我今天被您的好侄女顧秀華跟宋心怡帶著廠里的幾個女孩堵在小河邊,她們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媽是破壞別人家庭的壞女人,說我是壞女人養的野種!她們還動手把我推下河去!要不是有人路過救了我,現在你們看到的,就只能是我的尸首了!”
“什么?!” 人群里炸開了鍋,王桂花失聲叫道,“宋家二丫頭是被人推下河的?不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李科長的媳婦沈玉霞也跟著變了臉色:“啥,這都鬧出人命了?”
宋心悅挺直脊背,“河邊釣魚的人不少,今天顧秀華跟宋心怡一路跟著我往河邊去,相信總有目擊者。畢竟只要去過的地方,總能留下蛛絲馬跡。這事我要是報了公安,總能查個水落石出。”
說著,她轉頭看向王桂花,“王奶奶,您的大孫女李秀娥,還有劉嬸子家的錢小翠也都參與了此事。”
李科長覺得此事事關重大,立即讓保衛科的人將這幾個女孩子叫過來對質。
這話一出,槐樹下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剛才還竊竊私語的嬸子大媽們都閉了嘴,臉上或驚或憂,看向宋心悅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復雜。
一直沉默著的金玉芝突然往前邁了一步,平日里總是溫和帶笑的臉上此刻覆著一層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