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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迥然不同聲音在蘭騏腦中重疊,卻指向同樣的心跳和酸楚。
或許從十八歲到二十歲,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邵山盼著他好,所以從沒預想過任何和他有可能的結局,每一種都是壞到極致,只會更壞......被拒絕,被厭惡,被扔下,老死不相往來。
蘭騏突然就明白了那個問題的答案,暗戀的結局只有在一起談戀愛和老死不相往來嗎?
是的。
因為邵山已經為自己預設好結局,他不是陳理想,不是高中那個還愿意回頭問蘭騏能不能繼續做朋友的女生,不是任何人。
他看向蘭騏的每一眼,都帶著死別的預設,無法見面的幻想,被拋棄的終結。
所以才每一眼都會讓蘭騏感到復雜情緒,心臟一顫,懷疑他演戲演到走火入魔,動不動生離死別。
“拍完這部電影,你不會再看見我?!?
想到邵山后來那句話,蘭騏鼻腔又是一酸,用紙巾抵著,胡亂去翻手中劇本,轉移注意力。
他不想跟陳理想在這里抱頭哭唧唧,莫名演瓊瑤,他死都要帶著他的面子下地獄。
況且......就算明白了邵山的暗戀又能怎么辦?
蘭騏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因為同情或憐憫跟一個人在一起,那既是對對方的殘忍,也是對自己人生的不負責任。
再深的感情,再難受的生離死別,最后都會過去。
像他失去父母的六歲,如今的二十七歲,都過去了......
凌亂的翻頁聲中,劇本終于來到最后一頁,停在《他的銀錠》終頁旁白臺詞:
離去的終將離去,天上月兒,也只有天上月兒,一生冰冷映照你。
第65章 嬸嬸
拍戲拍到七月底,下了一陣雨的舟城終于開始放晴,陰云退散,在夏天反而隱隱有了萬物復蘇的錯覺。
托文虎導演喜歡把親密戲和對手戲放在最前面的福,兩個男主剩下的大多是個人戲了,也開始分組拍攝。
少爺的個人戲,基本是堆金砌玉,熱鬧繁華。
他們這一組又回了舟城影視城拍戲。
不過是影視城單獨為《他的銀錠》這部大制作搭建的閩地街景,沒有單獨出入證進不來,管制非常嚴格。
像這種類型的電影,遵循嚴格保密制度,私生和代拍都不敢挑戰。
流露出去任何一幕戲,一場妝造,后果都非常嚴重。
陳理想拿外賣也不得不走遠一些,要出去影視城外圍的側門拿。
蘭騏的過敏藥吃完了,買了新的,叫跑腿送過來。
陳理想跟組經驗豐富,老早就下單買了輛平衡車,在藍天白云的好天氣中像風一樣“嗖嗖”滑過去。
出了《他的銀錠》搭景區域,要途經影視城原來那片南洋街,這片區域有不少別的劇組在拍戲,看見陳理想飄過去,紛紛側目,還有認出陳理想的,熱情打招呼:“陳哥,也捎我一段??!”
陳理想頭也不回,留下一句:“嘿!我可抱不動你啊!”
頂著太陽,吹著海風,耍著帥,一下滑到了側門。
陳理想一個飄移轉彎,颯颯停下平衡車,撥了下頭發——
可惜側門只有兩道緊鎖著的鐵門,無人欣賞他“御劍馳風”的帥氣。
陳理想留的地址是讓跑腿在鐵門這等他,可四處環顧沒看到人。
他掏出手機打電話,一只手下意識扶上鐵門保持平衡,電話剛撥出去:“喂——臥槽!”
他感覺手背突然被什么溫熱還有點黏的東西夾了下!
“嗷!”陳理想嚇得大叫,甩著手從平衡車上彈跳起飛,一個屁股蹲摔地上了。
帥氣全無。
眼冒金星中,陳理想看清抓住他手的是一個中年女人,衣服洗得掉色松垮,白發夾雜在稀疏扎起的黑發中,看見他被嚇到,下意識扯出一個討好諂媚的笑。
女人牙齦發黑,門牙還缺了一顆,嗓音像砂礫刮過的粗啞:“老板,你是里面的人吧?你認不認得我侄子,他是明星,大明星,你幫幫我......”
陳理想驚魂未定腦子都亂成一團了,手撐在背后,下意識問:“臥槽——誰?”
女人瘦長的手指緊緊扒著鐵欄桿,眼睛里流露出一種陳理想從沒見過的情緒。
很黏膩,硬要形容,像黃漿,又像飯桌灶角積年累月的油垢,甩都甩不掉。
女人缺著牙,咽了口唾沫,說出那個名字:“邵山,他叫邵山,老板,你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