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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騏繃緊下頜,咬牙切齒:“閉,嘴。”
可邵山卻不甘愿再沉默了:“你讓我說話,我說了,你不敢聽了嗎?”
玄關狹窄的廊道里,三盞射燈的照射下,邵山始終站在原地沒有靠近,蘭騏冷下臉看著他那雙眼睛,卻無端退后了半步。
少年人黑色瞳孔底下是翻覆的暗海,像臺風來臨前死灰般的平靜,也是崩毀般解脫的。
他明明什么都沒做,卻讓蘭騏心臟一顫,腦海中下意識閃過幾年前在天臺看見邵山演自殺,情緒是那樣逼真,身體和骨頭打著寒顫,眼睛卻在黑雨中平靜到像痛快。
邵山的聲音依舊很輕,很啞,用這樣一雙眼睛看著蘭騏:“該怎么當做什么事都沒發生,我從沒有一天把你當成過哥哥,蘭騏,你還能把我當弟弟嗎?想跟你上床的弟弟?”
蘭騏背部沒由來地碰到冰冷堅硬的墻面,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大。
邵山眼睛是黑的,漸漸蒙上了一層看不清的黑雨:“蘭騏,現在知道我是多惡心的人了?后悔救我了嗎?能離我遠......”
話音未盡——
“啪。”蘭騏抬手一巴掌扇在了他臉上。
逼仄的玄關一下安靜了。
蘭騏用的力氣并不大,甚至可以說是輕,連邵山的眉頭都沒打皺一下,只是因為慣性微微偏過頭。
打人的是蘭騏,自己卻氣壞了,胸膛急促起伏,尾音控制不住微微發顫:“邵山......跟我好好說話,不會?”
空氣中的揚塵在光線在靜靜游曳,封閉的空間里,連風都是靜止的。
邵山保持著被扇得偏頭的姿勢,沉默了下來。
蘭騏撇過臉去,眼瞼都氣紅了,推搡了把邵山的肩,伸手去拉房間門——
邵山沒有阻攔,只是聲音很輕地承諾:“拍完這部電影,你不會再看見我。”
與此同時,在蘭騏看不見的身后,幾滴不知從而來的晶瑩半空墜落,無聲掉到了地毯上。
幾秒的僵持凝固后,門板被蘭騏“砰”的一聲甩上,他卻不是往門外走。
蘭騏臉色很冷,毫無征兆繞過玄關杵著的邵山,重新走回套房。
蘭騏的背影消失在沒開燈的黑暗房間里,不一會,手里拿了條白色大浴巾重新走出來。
他冷著臉,“啪”一下把浴巾扔在依舊在玄關杵著的邵山頭上,語氣硬邦邦:“去洗澡。”
毛巾兜頭蓋在邵山頭上,擋住他的神情,他沒動。
蘭騏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惡劣情緒:“我最討厭對手演員感冒,再傳染給我,別逼我說第二遍。”
說完蘭騏動靜很大地一屁股坐上沙發,伸手去拿座機給前臺打電話:“你好,送份姜茶和體溫計上來......”
半晌的死寂后,邵山僵硬扯動毛巾,動了半步。
蘭騏打著電話,沒分一個眼神給邵山。
大概幾分鐘后,浴室里響起水聲。
門口也傳來敲門聲,客房服務的姜茶和體溫計送得很快。
浴室的水聲嘩啦啦,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也逐漸下大,黑色的夜仿佛也在難受地掉眼淚。
蘭騏癱在沙發上,皺著眉頭,撓了撓又開始發癢的脖子,撇了眼浴室。
快半個小時,水聲還沒停。
蘭騏的耐心已經告罄,直接走過去敲門,“砰砰”沒收斂力氣的兩聲,像要把玻璃門直接震碎,水聲逐漸停了下來。
幾分鐘后,邵山穿著浴袍從浴室濕漉漉走出,黑發扁扁垂在頭上,顯得年紀更小了,暴露在外的皮膚被熱水泡得通紅,依舊是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他那雙眼睛。
蘭騏也只是氣勢很冷地吩咐:“去把姜茶喝了,體溫計夾腋下。”
邵山沉默了一會,走過去,照做。
姜茶很燙,他捧著小口小口喝。
七八分鐘后,蘭騏收起手機,從沙發走過去朝他伸出手。
邵山動作很慢地把體溫計遞給了他。
蘭騏接過體溫計一看,氣笑了:“38.7?你是烤紅薯嗎?”
邵山不吭聲,露在外面的皮膚和烤紅薯相比,是有點形象的。
蘭騏又冷著臉掏出手機,大拇指在屏幕上暴躁敲了敲,然后刷臉付款,冷聲呵斥:“上床,去睡覺,有什么逼明天再裝。”
邵山在原地站了一會,埋著頭往房間走。
蘭騏突然一巴掌重重拍他后背上:“你要氣死我嗎?先吹頭發!”
等看著邵山頭發吹干躺上床,墻上的掛鐘指針已經指向凌晨兩點,酒店外面的夜雨都變得安靜下來,繁華城市熄了燈,大半的人陷入安靜睡夢。
外賣的退燒藥和感冒藥由勤勤懇懇的酒店送餐機器人送上來了。
蘭騏盯著邵山咽下藥片,喝了幾口玻璃杯里的熱水,把杯子遞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