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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t——”
他不在乎浪費時間,哪怕是花十年來打磨心中的那一幀,電影里一閃而過的千分之一秒,都是值得的。
可如果演員總是達不到要求,他會毫不猶疑考慮再次換角。
恕盲摘下耳麥,倒回椅子,抬手摸了把頭發,失望嘆氣。
管天天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硬著頭皮走過去打斷:“抱歉啊,導演,水里太冷了,小孩凍得狀態不好,讓上來緩一下,再給一次機會,你看監視器里這小孩嘴都白了。”
恕盲沉默了一會,同意了。
他突然切換英語,眼睛瞥向身旁的助理:“where is rob? can he come here tomorrow?”
“i'll call.”
“ok, guys, fifteen minutes, take a break.”
這是要換人的意思!
管天天一下寒毛都豎起來了!
等邵山從血池子里爬出來,管天天急忙迎上去,搶過工作人員的毛巾胡亂給邵山裹上,摟著他往角落走:“小邵,你得加把勁啊!恕盲想換人了,你再仔細想想呢?你想想試鏡那天的感覺,沒道理演不出來啊!”
貿然從冷水里出來,邵山反而覺得更冷了,整具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牙關也隱隱發出顫栗聲響。
管天天急得不行,語速很快:“都進組了又回去,這不是功虧一簣?你吃了那么多苦,不就為了今天,你.......”
邵山不耐推開管天天。
他牙關打顫,扶著鋪滿綠幕的墻壁坐下,抱住膝蓋,將自己整個人蜷縮埋了起來,濕漉漉的黑發滲著紅色水珠,在雪白的毛巾暈出血紅。
邵山感到疲憊,感到割裂,感到乏力,卻獨獨沒有煩躁與怒意。
太冷了。
好累。
管天天跟著蹲下來,看著他這幅凍蔫的樣子有點心疼,但焦慮遠勝過別的情緒,畢竟換角迫在眉睫:“你要不想想蘭騏,你想想他......”
管天天已經很久沒提起蘭騏了。
邵山不為所動,抱著膝蓋,看起來像進入了自己的世界。
這段時間管天天其實有所察覺,自從那天港城跟蘭騏分開,邵山的情緒就不大對。
這種情緒并不能從這小孩的沉默寡言中看出,更多是隱晦的行為差異。
上交手機后對任何消息漠不關心,哪怕是管天天偶爾主動提及蘭騏動向,也不能讓少年那雙黑色眼睛像以前一樣很快聚焦追隨,反而是冷靜與回避。
那晚發生什么事,管天天無從得知,甚至隱隱猜測過是不是這小孩表白被拒——可仔細想想,沒可能啊。
管天天看過邵山的檔案,知道這種慘兮兮出身的小孩注定了會有性格缺陷,沉默寡言都能算得上是優點了。
隱忍慣痛苦的人,這輩子都不可能向誰主動袒露情緒,剖白愛意,更別提那個人是蘭騏。
蘭騏那種性格,是個人都覺得好,那就是太陽,有意識無意識吸引人圍著他轉。
壞到骨子里的人,才會抓心撓肺,使勁吃奶的力氣也要去把太陽拉進泥潭,好尋求一點自己不是陰溝老鼠的證明。
邵山注定只能折磨自己。
管天天嘆了口氣,也是沒辦法了。
他其實早上起來從工作群里看見了蘭騏現在身處的輿論風波,但他怕影響邵山情緒,一直憋著沒說。
現在火燒眉毛,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為了刺激邵山振作起來,管天天咬咬牙,決定當那個壞人:“你知道蘭騏出事了嗎?”
果不其然,這句話一下讓邵山抬起頭,黑色的瞳孔重新聚焦,一抹淺紅的血水從他的濕發滴下,滾過睫毛,滲進眼睛,他的瞳孔卻一動不動,直勾勾的。
管天天三言兩語說清楚蘭騏現在遭遇的險境,故意夸大了一些情況:“這波輿情要是處理不好,他的演員生涯就完了。你要是想幫他,就咬牙把這部戲拍好,拿個獎,以后在圈子里說話有分量了,還能幫上他一把。不然你就只能像現在一樣無力,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幫不了,眼睜睜看著蘭騏被人冤枉,被人網暴,卻拿欺負他的人毫無辦法。”
邵山微微偏頭,顯出一點詭異的稚嫩和陰暗,特別是臉上半干半濕的血痕。
管天天看得心里發毛,覺得有點不對勁。
邵山依舊直勾勾看著他,突然動了兩下嘴唇,出聲,嗓音很啞:“手機。”
“什么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