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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理想后知后覺,收拾著外賣盒,跟身邊的邵山閑聊:“小山,你看出來了嗎?蘭哥好像戲沒演好有點不高興……”
邵山沉默著,前兜里的防曬噴霧瓶隨他收外賣盒的動作不停發出“咣咣”的響聲。
陳理想自顧自嘆著氣:“唉,他老這樣折磨自己,明明家境又好又帥,學其他劇組二世祖那樣隨便演演,把片酬當零花錢花,不知道能過得多自在,非跟自己死磕,唉......”
桌上除了給蘭騏留的那份,其余外賣盒子都“哐當”被扔進垃圾桶。
沒一會,蘭騏開門回來了,不僅換回了自己那身黑t恤,還卸了妝。
他推門逆著光進來,臉上皮膚被搓得發紅,眼瞼也通紅,鼻尖更是紅得充血,黑色額發濕漉漉擼到腦后。
陳理想看過去,咋咋呼呼:“哥!怎么卸妝了!下午不是還有戲?”
主要中午就休息兩個小時,本來能睡一小時,現在卸了得找化妝師再畫,就只能睡半小時了。
蘭騏走進屋往沙發上一躺,語氣冷冷:“別吵,我睡會。”
陳理想立刻噤聲。
他動作迅速去給化妝師發消息約化妝,發完壓低聲音跟邵山說:“小山,我們去隔壁坐吧,有人在蘭哥睡不好。”
隔壁是小服裝間,用來單獨放置男主的戲服和道具,有不少椅子,適合午睡。
邵山跟著陳理想出了門,休息間很快恢復安靜,只剩蘭騏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他閉著眼,皺著眉,微微發紅的側臉陷在黑色皮革枕頭里。
“吱呀——”
背后突然傳來門又被打開的動靜,蘭騏沒睜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隔著眼皮,能感受到一點晃動的黑影。
能這么安靜走路的只有邵山。
蘭騏心里頭煩,裝睡。
窗外有太陽暴曬下一點細微的蟲鳴,邵山又輕又啞的嗓音響起在室內,帶著點莫名其妙:“這幾天你沒讓我演戲。”
蘭騏裝睡不理會。
邵山不提,蘭騏自己都忘了這茬。
畢竟當時說想讓邵山演戲給自己看不過就是一個誆他哄他的由頭。
蘭騏心想這小子真是沒一點眼力勁!和陳理想一樣是個笨蛋!沒自己罩出社會都怎么辦啊?
邵山又輕聲說:“我演上午這幕戲給你看,行嗎?”
蘭騏心里有點冒火,還有一些被戳破的別扭。
蘭騏煩躁“嘖”了一聲,睜開眼,語氣很沖:“沒看見我在睡覺?你不說我晚上也是要找你的,急什么!”
蘭騏甚至都沒看清邵山到底是在哪里,有點粗暴地扯過一個抱枕抱在懷里,盤腿在沙發上,又吸了下鼻子,指著前面:“去那演,好好演,演不好挨罵。”
窗外的蟲鳴聲都在這種氣氛中減弱了幾分。
休息室場地不大,沙發前面就是茶幾,上面堆著半箱水和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沙發背后是化妝桌和幾把椅子。
空間狹窄,難以施展。
蘭騏指的位置是茶幾后和墻壁間的半米空隙。
邵山沉默低頭走過去,依舊是不打一聲招呼,開始重復蘭騏上午那幕的打戲。
蘭騏吸著鼻子,越看越心酸。
他發現邵山對著空氣演戲雖然尷尬,但打戲招式竟然都記得差不多,動作很流暢。
所以上午到底咔了多少遍……邵山在旁邊只是看著就把動作全記下來了?
蘭騏揪著手里的抱枕一角,下頜緊繃。
很快,邵山走完全部打戲動作,一個翻身將虛空的對手壓在地上,來到這幕戲最難演的部分了。
從蘭騏的視角看過去,邵山身體突然一僵,四肢又細又長,將他身上的情緒詭異放大,頭顱輕顫,仿佛那一瞬間,真有一兩滴血濺在了他的眼皮上。
18歲青年瘦窄的肩膀繃住了,而后猛地松手,跌坐在地......邵山在僵硬中漸漸轉過頭,茫然而割裂的黑色眼神,直擊旁觀者眼底。
蘭騏心臟猛地顫了下,被折磨得充血的下嘴唇無意識被松開,微微張著嘴。
蘭騏上午演了這幕戲這么多遍,腦子里依舊對這幕戲沒有畫面。
辛聞導演不停提著要求,可每一遍都是不一樣的。
一會讓他表現得再恐懼些,下一遍卻說他的恐懼過頭了,然后就是嘆氣。
長長的,沉重的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