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頭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們用改過自新的,咧著嘴看得見黃牙的嘴臉把他接了回去。
當晚,邵山聽到他們對他每個月慈善捐款瓜分的爭吵,撕裂尖銳的嗓音是夜晚的全部記憶。
邵山帶著錢從死了老人的平房出逃,奔跑穿梭在黑色山林,耳邊是颯颯的風。
他像鼴鼠一樣呲溜鉆進大巴車底下放行李的膛肚,躺下,在急促的心跳聲中,沉睡于搖晃的黑暗。
外面的世界同樣寒冷,錢會被偷走,要忍饑挨餓,像狗一樣被人驅逐。
一個好心人給了他一個饅頭,問他為什么年紀這么小就要出來打工,太異想天開了。
好心人說可以帶他去打工,把他騙進了警察局。
警察又把他送回了冰河環繞的村子,夜色和山林像四堵漏風卻無處可走的黑墻。
錢沒了要挨打,但邵山已經學會了活下去的大部分必要事項:
挨打,打回去,再挨打,再打回去。
還有辦假證。
十七歲,他背著一個黑包,像三歲時老人帶他去冰河上的每一個風雪如刀割的清晨。
邵山走到那條蜿蜒不息,看似平靜,卻吞噬了很多的冰河岸邊。
對那個清晨,邵山的記憶非常清晰,天空是湛藍的,云層高高懸掛,林子里有鳥叫,鼻子里的空氣很涼,聞起來有點河流的腥味。
他隨手在地上抓起一把黑土,學著記憶里老人的樣子,高高拋灑進冰面,看著所有細小的,或是曾經龐大的,被風吹走,來年開春被黑色河水卷走,不會再回頭。
于是他也輕聲說:“別回來了,我也不會回來了。”
第19章 早晨
“叮叮叮——”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細弱鈴聲,邵山一下從黑色夢境中睜開眼,四肢像陷在河水里一樣柔軟沒有支撐,他近乎應激地從躺的地方彈起身——
回頭看去,才發現那只是一張床,一張鋪了床墊特別軟的床。
邵山重重喘著氣,用力搓了搓臉,鼻子里嗅到一股沉悶的口水味,還有一點似有若無的香氣。
他坐在地板上,想起昨晚的事。
他答應了那個叫蘭騏的明星,給他當助理,每月一萬塊,包吃包住。
邵山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銀色的翻蓋金屬邊磨損得厲害,摁鍵也看不清字,不知道轉了幾手,在地攤上五十塊被他買下。
發白的屏幕顯示時間是5點32分。
而他剛剛聽到的鈴聲好像是遙遙從另一個房間傳出來的。
邵山并不知道當一個助理應該做什么,他拉開門,走出去,和正好走出房門的蘭騏隔著客廳對上了眼。
邵山視線一僵。
蘭騏沒有穿上衣,上身皮膚白得發光,肩寬腰窄,卻穿了一條藍色的卡通大象短褲,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發。
和邵山對上眼后,蘭騏面無表情往房門上一靠,然后倒打一耙:“看我干什么?你以為你剛起床的樣子就很帥?”
邵山能回應的唯有沉默。
蘭騏發泄完起床氣,在拖鞋沉悶的“啪嗒啪嗒”動靜中,走去廚房開冰箱門,拿他的冰勺子敷眼睛。
他像奧特曼一樣轉過兩只被勺子遮住的銀色眼睛,帶著感冒沒好的鼻音,冷聲開始指揮邵山:“去叫陳理想起床。”
邵山沉默走到另一間次臥,抬手準備敲門,從房間里突然傳出一陣鬼哭狼嚎:“啊啊啊啊啊啊——”
邵山敏銳退后一步,房門被猛地從里拉開,陳理想頂著頭打結的卷曲棕發,像一只剛被暴揍過的喪尸,邊嚎邊拖著無處安放的四肢,彎腰駝背從房里邊叫邊爬出來:“蘭哥救救我啊啊啊啊啊起不來!困死了啊啊啊啊!”
然后他正對上門口邵山陰影下的黑色眼睛——
陳理想像只突然被苞谷噎到的雞,一下伸長脖子,發不出聲音了:“呃——”
邵山默默轉身回了房間。
房門一關,門外的聲音變得小了很多,有隱約的對話聲,幾分鐘后,又隱隱飄進來一點烤面包的香氣。
邵山沉默坐在床邊的矮柜上,滾了下凸起的喉結,彎曲后背脊骨明顯隆起,像被人掰彎的骷髏骨架。
窗外灰暗的天也漸漸亮了,從5點32分到5點55分,黃色的暈光在高樓能窺見的窗外海岸線舒展。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是陳理想的聲音:“呃——小邵你好了嗎?我們要準備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