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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山愣了下,沒接。
于是蘭騏反悔了,不到三秒撤回他的小熊:“不可能。”
“……”
邵山抬頭看過去,蘭騏把那只搖粒絨小熊隨意托在手掌,冷臉上帶著一點捉弄成功的得意。
眼神不笑,嘴角微微上揚,光看表情,有點像電視劇里剛剛霸凌完別人的校園惡霸。
蘭騏對此并不知情,走回去一屁股坐在了飄窗上,繼續趾高氣昂,冷臉命令:“開始演吧,就像你那天在天臺上演的那樣。”
邵山半天不動,蘭騏把手里的小熊當籃球轉著玩,吸了下堵塞的鼻子,催促:“快點,只有一次機會,你抓不住就要回去當黑工了,以后上哪找這么多錢的工作去?”
邵山的眼神驟然變了,掀起眼皮,顯得陰沉:“我可以給你當打手。”
蘭騏懶得跟他磨嘰,小熊被他轉歪了掉到飄窗上,他撿起來拍了拍熊屁股:“演之前把你那劉海掀開,我要看你的眼睛,這決定了你的工資。”
邵山僵硬站著,大概僵持了三分鐘,最終還是抬手把劉海全部擼到了腦后,露出他那雙眼睛,以及額頭右邊一塊紅色的小疤,像是燙傷的痕跡。
蘭騏一眼先看到了那塊疤,才慢慢向下去看邵山的眼睛。
他愣了下——邵山有一雙很有特點的眼睛,弧度像一片樟樹葉,瞳孔很黑很大,帶著一點很森然的野性,像鹿,但是充滿危險性的公鹿。
演員的眼睛是否有記憶點,非常重要。
邵山有一雙的確很適合上鏡的眼睛,這讓蘭騏感到輕松不少。
出于保密性的原則,蘭騏給他的劇本其實是《洄》最開始的abc三版劇本里被棄用的那版,只有劇本的第一幕和最終采用的版本是差不多的,是一段男主的回憶戲,在女主失蹤后,男主像行尸走肉麻木度日,接到警察依舊沒有線索的電話后,在家中情緒爆發。
這幕戲說簡單并不簡單,說難也不算太難,只有一兩句臺詞,卻有層層遞進的情緒變化。
蘭騏的房間實在太亂了,這樣的場地并不適合演員入戲,而且當著陌生人的面,陌生的環境,一般人連放松都很難做到,更別提有點羞恥地演戲了。
但邵山沉默了一會,毫無征兆開始演了,在他走了兩步后蘭騏才意識到他已經在演戲。
第17章 小熊
邵山抬腳走過蘭騏滿地狼藉的衣服,肩膀微駝,垂著眼睛,很快走到桌邊,抽開椅子坐下——椅子滾輪滾到衣服上,沒那么容易拉開,邵山卻很自然地在椅子出現卡頓時猛地用力,而后臉上神情變得晦暗,坐了下去。
蘭騏一直忍不住盯著他的眼睛看,發現這小子還是天生的電影臉,眼神自帶故事感。
邵山拙劣地演著接電話,嗓音很啞,“喂”了一聲,而后說著臺詞:“宋警官,是我……”
可能因為是北方人的緣故,邵山的吐字很清晰,沙啞的嗓音為他的表演增添了幾分可信度。
說完臺詞邵山表情陷入僵硬的沉默,虛空的手機被他握在手中,手背青筋漸漸暴起,貼著耳朵,仿佛能感受到他耳邊的電話被對方無情掛斷的聲音。
蘭騏當時演這段戲時也采用了這種方式,對著鏡頭沉默幾秒后猛地暴起,摔了手機,用力搓著臉和頭發,頹喪仰倒在椅背上。
他有些好奇邵山會用什么方式。
他看見邵山掀起眼睛,突然看向自己——
蘭騏被看得一愣。
演員最忌諱看鏡頭,避免打破“第四面墻”讓觀眾出戲。
這一眼的確讓蘭騏出戲了,意識到邵山真的沒受過專業訓練。
邵山看完那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看起來有點緊張,他下意識選擇和蘭騏一樣仰倒在椅背上,沉默著。
不同的是,他突然用腳蹬了下椅子,旋轉椅緩緩轉動,他的腳勾到剛剛卡住輪子的衣服,明顯愣了下。
下一秒,他眼里呈現一種黑暗的光影,一眼就讓人覺得難過。
他沒有暴起,在靜止了幾秒后,捂臉彎下腰,沒再出聲。
蘭騏聽見他一聲接一聲的沉重呼吸,從他手臂遮掩下起伏的胸膛看出這個沉默寡言的角色另一種演繹可能。
表演有沒有用技巧,技巧高不高明,觀眾或許沒法看出來,但拙劣是絕對可以被一眼看出的——邵山有拙劣的部分在,卻也有令蘭騏覺得難以形容的復雜感受在。
可能這就是上天的不公平,當一個人有一雙充滿故事感的眼睛,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你也能從他的眼神腦補出千萬種情緒。
邵山坐在椅子上,也沒說自己表演完還是表演完,放下手,直起身,沉默盯著凌亂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