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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的深夜苦熬后,《洄》劇組終于把室外戲按進度完成。
熱帶低壓帶來的陰云暴雨隨即席卷舟城,“噼里啪啦”砸著化妝間的琉璃窗。風(fēng)聲呼嘯,夾雜著遠遠傳來的咆哮海浪,構(gòu)成沿海城市夏日常見的風(fēng)景氣象。
陳理想在另一座南方沿海城市長大,熟悉這種天氣,所以帶著一點沿海人民看熱鬧似的樂呵心態(tài),在化妝間刷著同城短視頻,感慨:“這水淹的,你看這外賣小哥,在市中心也是開上船了......”
蘭騏妝已經(jīng)畫好了,在等室內(nèi)戲布場結(jié)束的通知。
蘭騏用側(cè)邊頭發(fā)抵著緊閉的窗玻璃,垂著睫毛,帶著藍牙耳機在聽《龍卷風(fēng)》,時不時吸一下堵塞的鼻子。
他最近不再執(zhí)著于背詞,因為辛聞導(dǎo)演點撥他:“你試試拍戲前大腦放空,去適應(yīng)情境,組成你自己的臺詞,可能就不會這么緊繃了。”
所以蘭騏正在嘗試。
耳機里,深厚帶著腔音的女聲夾雜著大雨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白噪音,蘭騏眼睫輕顫,嘴唇抿著,在外人看來,就像滿腹心事的憂郁型男。
陳理想嘀咕了半天沒聽見他蘭哥的回應(yīng),側(cè)眼一看,突然想起什么,趕緊拿起相機拍了起來。
宣傳組的人昨天還在催他發(fā)素材,他們要沒庫存發(fā)博了。
陳理想趁機咔嚓一張,蘭騏在彩色南洋琉璃窗下的側(cè)臉,不說別的——真的帥!
陳理想拍照技術(shù)算練出來了,半身,大頭都來了幾張,滿意發(fā)在工作室群里:
*理理想想:窗外狂風(fēng)暴雨 但我們蘭哥依舊帥得很安心
宣傳組的人紛紛在群里發(fā)來豎大拇指的表情,直接挪用文案,發(fā)在了工作室的賬號上。
*蘭騏工作室:窗外狂風(fēng)暴雨 但我們小騏依舊帥得很安心
發(fā)出去不到一分鐘,就有了一萬贊,評論區(qū)一條接一條刷著,粉絲們熱熱鬧鬧,從字里行間透露著開心和著迷:
*啊啊啊啊蘭騏騏怎么這么帥
*老公愛你
*愛騏騏的心就像暴風(fēng)雨一樣猛烈
*暴雨天注意安全寶寶
*騏騏怎么看起來有點不開心?不要不開心!小馬駒永遠愛你!
......
陳理想滿意地刷著自己作品帶來的好評,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蘭騏。
蘭騏額頭抵著窗,閉著眼睛,看上去像睡著了。
陳理想拿著手機,正想給蘭騏也看看自己的優(yōu)秀作品,眼角余光突然瞥見陽臺外的一幕:“誒!”
他驚叫了一聲,在暴雨天的室內(nèi)顯得突兀,但蘭騏已經(jīng)習(xí)慣他的亂叫,鼻子堵著,帶著藍牙耳機沉浸在放空的情緒中。
化妝間在的這棟建筑,面向街道的都是彩色琉璃窗,只有靠近鄰棟的陽臺玻璃門是透明的。當(dāng)人從這個房間的陽臺玻璃往外看去,因為旁邊相鄰建筑的遮擋,只能看見斜對面那棟樓的屋頂,視野被切割成了一截促狹的長方形。
陳理想忍不住走了過去,臉貼著玻璃門試圖看清更多,發(fā)出疑惑的聲音:“那個男的是不是想跳樓啊?”
在耳機里換歌間隙的空白里,蘭騏抬眼,站起身走了過來。
透過那方狹窄細長的視野,蘭騏一下看清了陳理想說的畫面:斜對面五樓的平頂天臺上,一道細長黑影站在平頂天臺的石膏欄桿外,背對著他們。
熱帶低壓帶來的狂風(fēng)暴雨,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了黑色,云層滾滾像黑海浪涌。
天臺黑色身影細瘦的兩條胳膊緊緊抓著灰白的石膏欄桿,隔著漆黑的雨點,在暴雨的“唰——唰——”聲中,可以看見渾身的戰(zhàn)栗搖晃。
蘭騏個高腿長,不自覺擠開了陳理想,說話帶著含糊疑問的鼻音:“拍戲吧?誰會在影視城跳樓。”
陳理想只能不停踮腳往蘭騏肩膀上的視野去看:“也有可能是討薪的群演啊!”
蘭騏直直盯著天臺上那道黑影。
遠處雷聲滾滾悶響,那道黑影渾身被暴雨澆透,黑色的長袖長褲緊緊貼在細長手腳上,像只被雨打濕的黑貓。
蘭騏突然覺得有點眼熟,正判斷著情況——欄桿外的黑影突然抓著欄桿轉(zhuǎn)過身,露出一張顴骨高聳,面頰凹陷的臉。
雨水下他濕成縷的黑發(fā)被風(fēng)吹到兩邊,露出一雙令人印象深刻的黑色眼睛。
幾乎是這一瞬間,蘭騏身后的陳理想叫出聲:“臥槽!那不是野狗嗎?”
蘭騏一愣,幾乎是同時喊出聲:“報警!”
沒人能把自殺的情緒演得如此觸目驚心,更何況那晚在海邊的事......無家可歸,拒絕別人幫助,野狗具備蘭騏印象中一切可能走向自我毀滅的因素。
陳理想慌慌張張往后跑,去桌上拿自己的手機,正準備撥號——
“臥槽臥槽!”伴隨著陳理想的驚叫,狹長視野里那道黑色身影已經(jīng)直直墜落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