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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帶低壓還沒來,舟城窗外的天空已隱隱有了陰沉姿態,云層像不見了,被吸走了,影視城被南洋風建筑遮擋露出的長方形天空顏色發白,只能窺見一團白色炙熱的太陽。
劇組因為突如其來的天氣調整拍攝計劃,要趁暴雨沒來前,把幾場室外戲擠著提前拍完,滿滿當當塞了不少夜戲。
這幾天估計都要通宵了。
留給蘭騏背臺詞的時間越來越緊迫,他幾乎無時無刻不拿著劇本,在轉場或化妝的間隙撓著通紅的脖子和后背,再時不時打一個噴嚏,揩下鼻子,可能是鼻炎犯了。
陳理想在他旁邊的椅子上絮絮叨叨,說正在網上問診,想給蘭騏買治鼻炎的藥,買完還得查這種藥和過敏藥能不能同吃……
蘭騏埋頭背詞,嘴唇緊抿,皺著的眉頭沒放松下來過。
因為室外戲大都是男女主雙人的對手戲,感情戲是蘭騏自認為自己演得最差勁的戲。
很快,導演喊“走位”,蘭騏放下臺本,站起身,走進攝像機下。
女主演在攝像機下笑意盈盈等著他。
《洄》的女主演是知名演技派小花,叫田夏意,粉絲沒蘭騏一半多,但風評和國民度都很不錯。
她因為上一部戲的緣故,晚了幾天進場,昨晚落地舟城第一件事是邀請辛聞和蘭騏去吃宵夜賠罪,但因為大家都在通宵拍戲,沒有成行。
她很自來熟,自如地跟蘭騏打招呼,早上來了還在等布場的時候,第一件事是去辛聞導演那里敘舊。
看得出來,辛聞導演和她很熟,在擴音器里被她幾句調侃逗得大笑。
被迫在天氣原因下焦灼趕工的劇組,因為她的到來氣氛輕松不少。
這一遍是帶攝像機走場。
辛聞靠在導演椅上盯著監視器,確認動線后喊“開始”來了一遍。
鏡頭隨著兩名主演移動,放大演員五官的細微變化……辛聞眉頭漸漸皺起來,摘下耳機,對著鏡頭下蘭騏看向女主角的眼神按下暫停,舉起擴音器,喊:“咔——”
攝像機下,蘭騏和這部戲的女主田夏意都看了過來。
熟了蘭騏這個人后,辛聞說話更是沒了顧慮,對著擴音器麥口嘆氣,在呼呼的有些喧鬧的海風聲中,夾雜他急促的呼吸:“蘭騏!你一看就沒談過戀愛!你這眼神看上去哪里像要愛上小田?你看她像在看個男人!”
田夏意有意活躍氣氛,朝他喊:“辛哥,你這話順便傷害了我!”
辛聞在擴音器后深呼吸,換了個更貼切的、一針見血的批評:“蘭騏你看她就像在看一個人類!你懂我意思嗎?你是個男人,你在看一個人類,不是一見鐘情的女人!”
蘭騏低頭沉默,眉眼依舊是冷的,但熟悉他的人已經能從他垂下的肩膀看出他低落的情緒。
蘭騏沒沉郁太久,低頭深呼吸兩下,再抬頭看向攝像機:“辛導,再來一遍。”
“先不來了。”辛聞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嘈雜傳出,伴隨著一聲長嘆:“蘭騏你也別壓力太大,時間沒這么緊。小田你是前輩,你帶他去走走,熟悉熟悉。這個搖臂機位還要調整,1號機整體往左邊移——”
田夏意看起來脾氣很好,笑起來一雙眼睛彎彎的,很有可愛的少女感,跟蘭騏說:“走吧。”
蘭騏低著頭,跟著田夏意沿著影視城這條街道走。
南洋風建筑多以白墻為主,白色的青苔墻,白色的圓弧陽臺,彩色的琉璃窗。
蘭騏和田夏意并肩走著,來到盡頭閑置的一棟建筑前,里面正在鋪設過幾天他們室內戲的布景,溫馨的擺設和雜亂的木箱、泡沫條擁擠在一起,亂七八糟。
就像蘭騏如今的心緒,他在看見這些場景后沉沉吐出一口氣。
田夏意帶著他穿過這里,上樓,走到了陽臺的長廊。
南洋風建筑大都有這樣一個外凸的半圓形窗臺,欄桿是雪白的石膏雕花,背后是彩色的琉璃窗,一朵棱角分明的玫瑰鑲嵌在醬彩色的拼接玻璃中,可以想象被鏡頭拍攝出來后的浪漫。
兩人吹著窗臺的燥熱的海風,在三樓的高度俯瞰底下的劇組。
他們走過來了一段距離,所以底下街道是他們《洄》這部劇的另一個組,正在拍其他演員的戲份。
田夏意穿著白色的花邊長裙,上身是淺黃碎花吊帶加白色罩衫,一頭又長又直的黑發,右邊夾著紅色玫瑰塑料發夾。
她伸出帆布鞋輕踢了下白石膏的雕花欄桿,眼睛笑起來彎彎的,是張肉眼看的巴掌臉,上鏡后的方圓臉。
因為臉型和眼睛的緣故,她完全看不出已經29歲了,一舉一動都透露著青春活潑的氣息。
她有一搭沒一搭跟蘭騏閑聊著天氣、舟城的食物、蘭騏脖子上的過敏,然后突然問到:“蘭騏,你真從沒談過戀愛啊?”
蘭騏低頭“嗯”了聲,看著底下忙碌的劇組。他的手肘搭在欄桿上,風吹不動噴了定型的頭發和弧度偏冷的側臉,卻帶回一點似有若無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