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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頭三見他醒了,興奮地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救濟堂今天建成了!告示上說今日開放,聽說那位殺神……啊不,端王爺都要親自來呢!最重要的是,會發饃饃!熱乎的大白面饃饃!我們快去看看!”
“饃饃?”冬狗的肚子很應景地發出了一聲雷鳴般的咕嚕聲。
但他眼里的光只閃了一瞬就滅了。他在寶安城混了十一年年,從三歲混到十四歲,什么場面沒見過?朝廷的賑災糧到了地方能剩下一成就是青天大老爺了,所謂的救濟,不過是富人們做做樣子的施舍,或者干脆就是為了把他們這些影響市容的流民聚在一起趕出城去的借口。
“又是那些形式。”冬狗甚至用了個從茶館聽來的文詞兒,他不屑地撇撇嘴,“去了也是白去,搞不好還得挨頓打?!?
“這次不一樣!”賴頭三急得直跺腳,“那救濟堂蓋得怪得很!而且……而且我也想去看看熱鬧,咱們人多,怕什么?就算沒有饃饃,那里那么多人還會有人可憐咱們給點錢呢?!?
耐不住賴頭三的軟磨硬泡,再加上腹中饑火燒得難受,冬狗終于不情不愿地爬了起來。他隨手抓起一根打狗棍,兩人縮著脖子,迎著凜冽的北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城東走去。
第30章 免費的你還強求什么呢
一路上,冬狗發現今天的街道格外擁擠。往日里躲在犄角旮旯里的叫花子、流民,甚至一些衣衫襤褸的貧苦百姓,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涌動。
到了城東那片原本荒廢的空地,冬狗徹底愣住了。
里三層,外三層,黑壓壓的全是人頭。而在人群的中央,矗立著一座極其古怪的建筑。
那房子既不是尋常百姓家的黃泥墻,也不是大戶人家的青磚碧瓦。那是一種在這個時代從未見過的材質——灰撲撲的,墻面平整得不可思議,像是用一塊巨大的灰色石頭直接雕出來的,找不到一絲磚縫。
“這是啥玩意兒?”冬狗嘀咕了一句,“石頭做的墳包子?”
“噓!那是水泥!”旁邊一個大娘耳朵尖,聽見冬狗的話立刻回頭瞪了他一眼,“沒見識的小叫花子,那可是好東西!”
冬狗正想反駁,打算領了所謂的饃饃就溜之大吉,不想身后的人群突然像潮水一樣涌動起來。
“別擠!別擠??!”
一股大力襲來,賴頭三早就不知道被沖到哪去了。冬狗身形瘦小,就像狂風暴雨中的一片枯葉,被人流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向前沖去。
“哎喲!”
他在混亂中被狠狠推了一把,整個人踉踉蹌蹌地撲到了最前面,胸口重重地撞在了一根用來阻擋人群的紅布欄桿上,勒得他差點背過氣去。
還沒等他喘勻氣,周圍喧鬧的人群突然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瞬間安靜了下來。緊接著,一陣整齊劃一的甲胄碰撞聲傳來,帶著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
“王爺來了!端王爺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原本擁擠的人群像是被劈開的海浪,嘩啦啦跪倒了一片。冬狗被卡在最前面,退無可退,只能順勢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凍土,心臟狂跳。
那是端王蕭玄弈。
傳聞中殺人如麻、因殘暴被貶至邊境的“瘸腿閻羅”。
冬狗屏住呼吸,連頭都不敢抬,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
視線所及,是一雙精致的云紋官靴,并未落地,而是踏在一塊木制的踏板上。再往上,是玄色的錦袍下擺,即便坐著,那布料下透出的威壓也讓人喘不過氣。
輪椅的輪軸輕輕轉動,停在了冬狗面前三尺的地方。
“免禮。”
那聲音聽不出喜怒,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深井里不起波瀾的水。
冬狗隨著眾人顫顫巍巍地起身,大著膽子,迅速地抬眼掃了一下。
這一眼,他先看到的不是那位令人聞風喪膽的王爺,而是站在輪椅背后,推著輪椅的那個人。
那是個少年,年紀看起來和沒比冬狗大多少。
他穿著一身青灰色禙子,袖口還繡著粉色的如意紋,腰間沒掛玉佩香囊,反而掛著幾個不知用途的奇形怪狀的皮套和炭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膚色比常人白皙得過分,眼窩深邃,鼻梁高挺得一看就不是漢人。幾縷微卷的頭發有些不聽話地從發冠里翹出來,垂在額角。
是個胡人?或者是個混血雜種?
冬狗心里一驚。在寶安城這種邊境之地,胡漢混居常見,但混血兒往往處于鄙視鏈的最底端。這樣一張帶著明顯異域特征的臉,怎么會站在王爺身后?
難道這就是那種那個傳聞中的……王爺的禁臠?還是貼身小廝?
那少年神情淡漠,對周圍黑壓壓跪拜的人群視若無睹,甚至帶著明顯的游離。
“很高興能有這么多百姓,一起為寶安城的救濟事業添磚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