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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玨倒不意外她餓,陳婆說她飯量大,好餓。
從身后的包袱里拿出清早在姑蘇城里打包的蟹黃小籠遞到她手上:“吃罷!”
琉璃看著手中白紗布包著的蟹黃小龍,透著晶瑩,甚至可以看見里面的湯汁,猜想這應當是從松鶴樓打包的。
幾年前,她在松鶴樓的小廚里洗過碗。
小籠有些涼,拎起一個放在火盆上烤,而后一口塞進口中,腮幫子便鼓了起來。
第二個要放進口中之時,聽到王玨開口說道:“長安不興這樣吃東西。”
琉璃看到他面上一閃而過的情緒,她說不清那種情緒究竟是什么,于是停了下來。
“慢慢吃,小口吃。”王玨拿過一個示范給她看:“你不必擔憂吃了上頓沒有下頓,府上不缺你這口吃的,不僅不缺,還會給你吃好。”
琉璃看到他斯文的將小籠咬了個口,喝了湯汁,又分幾口把它吃掉。也學著他那樣吃。
王玨點了點頭:“姑娘果然聰慧,如果蘭花指再翹一翹,更是錦上添花。”說罷做了個手勢。
琉璃看到過蘭花指,姑蘇城里的大戶小姐丫鬟們時常翹著蘭花指捻著帕子,于是也有樣學樣。
倒是不難教。王玨滿意的點點頭:“日后要學的儀態和規矩還有許多……”
“學來做什么呢?”琉璃眼睛只盯著他問了這樣一句,言語溫柔,波瀾不驚,好似真的在請教。
王玨笑了笑不接她的話,拿起手邊的書繼續讀。
入了夜,歇在客棧里,琉璃一間,王玨一間。琉璃沒住過客棧,竟是比窩在破廟里舒服,頭沾在枕上卻睡不著,呼吸卻沉了下去,發出如熟睡一般的咻咻聲。
王玨聽到隔壁間傳來的鼻息聲,眉頭皺了皺。將手中寫好的信塞進信封,交給門外的人,而后和衣躺在床上。不知幾時,終于入了眠。
他入了眠,琉璃卻睜開了眼。這是從未有過的事,從前身邊那些人,壞是壞到明處,琉璃不怕。
而這個人,她看不懂他的心思,他越是藏的深,琉璃越怕。他從長安城來到姑蘇城,只為買一個如螻蟻一般的孤女,說到底,這由頭站不住腳。
即是這樣大費周章,自是不會輕易讓琉璃死。然而琉璃就是怕,那種怕是滲到骨子里的,她裹緊被子仍覺得冷。就這樣睜眼到天亮。
第二日推開門,王玨已站在門口等她,身旁還站著一個女子,那女子三十歲左右年紀,梳著婦人的發髻。
王玨看到她出來,指了指她身上的衣裳:“叫人給你備了幾身衣裳,換一下。”
那幾身衣裳,是上等綢緞,樣式卻不似姑蘇城里那般清爽,她拿起一件轉身要進門穿,卻聽見王玨說道:“讓劉媽幫你換。”
琉璃點點頭,看了眼劉媽,道了句:“有勞了。”
劉媽也不是多話之人,隨她進了門。
琉璃脫了外褂,要去拿衣裳,劉媽卻向后退了一步:“勞煩姑娘里里外外都換了罷!”
琉璃的手頓在那里,伸也不是,縮也不是。
劉媽見她不動,便走上前:“失禮了。”
她說失禮了,動作卻麻利,扯下了琉璃身上的肚兜和褻褲。
琉璃內心覺著恥辱,抱著胸站在那,身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劉媽扯她衣褲的動作快,卻遲遲不為她穿衣,前前后后打量她許久,幽幽說道:
“長安城里流行在腰間烙一朵梅花,有梅花香自苦寒來之意。找人也給姑娘烙一朵罷?”
琉璃的淚蓄在眼中,強忍著要自己不要哭出聲,過了許久才咬著牙應了聲:“好。”
她說好,劉媽把她推到床上,用被子蓋住她的上身和下身,獨獨露出腰間。
轉身出了門:“給姑娘也烙一朵長安城里流行的梅花。”
門外的人隨即走了進來。琉璃把頭埋在手臂間,整個人縮到被子里。紋絡的針扎在她的身上,疼的她抖了抖。
一雙手死死按住了她,對她說道:“姑娘莫動,動了下針不穩,烙出來不好看了。”
琉璃嗯了聲,一動不再動。那種疼細細密密,片刻她就覺得自己的腰間沒有了知覺,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琉璃內心的恐懼更甚,篩糠似的抖了起來。她這樣抖,他們無法下手,便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劉媽去端了一杯水給她:“姑娘喝點水罷!不烙了。”
琉璃看了看劉媽,她的眼始終垂著,不曾正眼看過她。她垂著眼,一副卑微的姿態,然而她的周身卻罩著對她的鄙夷。
緩緩伸過手,接過那杯水,一飲而盡。想開口說什么,卻倒在床上。
待她醒來之時,人已身在馬車上,王玨還在看書。腰間的疼火辣辣的,令她緊皺著眉頭。
“還疼嗎?”王玨開口問她,聲音無波無瀾,好似在對著一條狗說話。
琉璃點了點頭:“從前聽聞長安城的女子矜貴,不成想為了好看竟受得了這樣的疼。”
王玨的眼從書上移到她的臉上,仔細打量她許久。
而后笑了笑:“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琉璃的嘴角扯出一絲笑:“敢問怎么稱呼您?”
琉璃這趟究竟是入刀山還是下火海不可知,她直覺自己命不久矣。
然而還是想知道自己會死在誰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