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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話落,他猛地將臉撲回草地上,又偷偷摸了摸自己有些燥熱的臉,愣愣地想著那些人說得一點兒也沒錯。
可惡,他被蠱惑了!
沉默半晌,常知清聽見身前這位小少主笑了起來,似乎很高興。
“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
哦,第一個朋友……真是個可憐蛋。
但是關他什么事?
想是這樣想的,然而事實上……
嘴臭的長老敢訓斥子遲?
罵!
該死的師兄弟們敢背后講子遲的小話?
打!
常子遲去哪兒,常知清就跟到哪兒,儼然將這人當成了自己的保護對象。
他的表哥是天底下最完美的存在,那些人真是瞎了眼!
“嘶……”常知清齜牙咧嘴,卻任由身前的少年在自己臉上動作,“可以了子遲,我不痛了已經。”
常子遲氣極反笑,“怎么總和他們打架?”
常知清沒吭聲,眼神飄忽著不知在看什么。
將膏藥收起來,常子遲瞪了這人一眼,提起藥箱往外走。
“哥!哥哥哥!”常知清跳起來,緊緊跟在這人身后,念念叨叨道:“誰叫他們嘴賤,嘴賤就該打。哎,你別生氣了,哥……”
“不要再為我和他們打架,不值當的,”常子遲到底還是停住了腳,又牽住常知清的手,緩聲道:“任他們說吧,只要有你在就好了,知清。”
“哦……”常知清垂眸看著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道下次打架不能再給子遲發現了。
夕陽斜斜,落在他們身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密不可分般貼在一起。
那一年,他們才十三四歲。
彼時的常知清以為自己能保護常子遲一輩子,以為自己能永遠跟在自家表哥身邊。
結果長大后的常子遲越發出眾,從前那些嘴賤的死小孩像是突然被奪舍了一樣,屁顛屁顛地上來貼著這人大獻殷勤。
可惡至極!簡直可惡至極!
但那又如何,常子遲只會和常知清好,更何況他們還是表兄弟!誰也比不上他們之間血脈相連的關系!
直到有一年常子遲生辰時回了趟玄天宗,去尋那個始終對他不聞不問的父親。
常知清有事脫不開身,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給謝消寒和季霄天都發去了聯絡,讓他們幫忙看著點。
結果看著看著,季霄天竟發來聯絡說常子遲在桃林里發酒瘋。
常知清收到消息后更是心急如焚,扔下手頭的事就趕去玄天宗,一路上都在想著以后不能再讓常子遲來這鬼地方。
結果好不容易到了季霄天說的那片桃林,就見自己念了一路的人摟著另一個人,死活不肯撒手。
那人叫宋含浮。
自那以后,很多事情好像沒變,又好像什么都變了。
常子遲眼里有了別人。
常子遲心里有了別人。
“知清,”常子遲手握折扇,背著手施施然往外走,“今夜別來殿里找我了。”
“又去找那小白臉?”常知清壓制著火氣,手里的搗藥杵差點把桌子給搗穿。
常子遲沒說話,腕間卻被人一把攥住,他這才回頭看去,調笑道:“火氣怎么這么大?”
“……別去了。”常知清低下頭。
“你怎么了?”常子遲反握住他,見這人神色不對,接著問:“哪里不舒服?”
常知清心道自己哪里都不舒服。
頓了頓,他才道:“今日元宵,我們往年都一起過的……”
該死的宋含浮!
該死該死該死!
“我同他約好了,明夜好不好?明夜我們一起去黑市上逛逛。”
常子遲撥開攥住自己的手,彎著那雙漂亮得可以勾魂攝魄的狐貍眼,聲如溫玉,“回來給你帶好東西。”
直到常子遲走遠,常知清才回過神來,半晌,他尾隨著一道出門了。
常知清不遠不近地跟在兩人身后,看著常子遲握住那人的手,看著常子遲對著那人笑。
他忽地想起自己和常子遲已許久沒牽過手,自長大后就再也沒牽過手了……
該死的宋含浮!憑什么和他搶子遲!憑什么!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十幾年的情誼,憑什么宋含浮可以……
憑什么常知清就不可以!
一步錯,步步錯。
他就這樣一步步走上了死局。
不人不鬼的常知清站在招搖峰那座小院子外,望著那張一如百年前的臉龐。
那人正笑著呢。
就像許多許多年前,年幼的常子遲朝跌在地上的常知清伸出手時,也這樣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