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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輕飄飄的,又像記重錘直接砸暈了席如,他臉上惱火的表情凝固,只眼里率先暴露出迷茫,裴琢拎著鳥籠走上前,卻是忽視了席如,率先走向坐在地上的男人。
他朝男人伸出手,手停在欄桿外面,雖嘴角噙著笑,豎瞳卻看著格外冰冷。
男人仰頭注視著他,眼里的情緒變化莫測,先是涌起了強烈的憎恨和怒火,接著又變成深深的懼怕,最后,這些感情皆像燃燼的死灰般被掩埋。
男人湊到欄桿邊上,主動垂下頭顱,讓裴琢的手隔著欄桿輕輕摸了下他的頭發(fā)。
“小二搞錯了一件事。”
裴琢只隨便摸了一下就放開了男人,比起摸頭感覺更像擦掉酒店桌子上的灰塵,他嘴上對著席如道:“這屋子里面的東西沒有禁制,但這欄桿、墻壁,屋子外面的禁制都是好的,他自己逃不出去。”
“所以只要沒人擅自進到屋里面,就是很安全的。”
裴琢笑瞇瞇地看向仍在鐵欄對面的席如:“若你實在想幫我分擔,我可以直接教你怎么做,不用像這樣偷偷摸摸地嘗試嘛。”
席如氣極反笑,裴琢腰間那屬于首席的令牌刺痛了他的雙眼,戒律堂共事二百多年,裴琢做了二百年的首席,他做了二百年的次席,自裴琢第一次將他從首席的位置上拉下來后,無論他再付出多少努力,做多少事,境界反壓裴琢一頭,他們的席位都再未發(fā)生變化。
“少拿這種假惺惺的語氣跟我說話。”席如淬道,裴琢還未說話,那已經(jīng)安順許多的罪人反倒先唐突笑了一聲:“他罵你。”
他的語氣聽著像是嘲弄,又像是某種......試探,男人依舊坐在地上,頭抵著欄桿,身體卻微微前傾,如繃緊的弓弦。
這是個方便發(fā)力的姿勢,他被關(guān)了這么久,身手卻仿佛絲毫沒有生疏,不僅體內(nèi)真氣運轉(zhuǎn)通暢,軀體本身也是猿臂蜂腰,鼓起的肌肉中積蓄著飽滿的力量,和瘦弱傷病竟不沾半點關(guān)系。
倘若給他好好洗把臉,再換身干凈衣服,他甚至能當場搖身一變,成為一個引人注目的俊朗青年。
這模樣實在不像個接受百般刑罰的罪人,可若說這是因為裴琢在牢里對他不打不罵,反而好生伺候著他,又顯然不可能。
席如只看一眼,就知道這男人早已被裴琢折磨瘋了,他看向裴琢的眼神時常恨不得把這只野狐貍撕碎,語氣里還會幸災(zāi)樂禍有人辱罵了裴琢,但他實際上在做什么?他剛才的第一反應(yīng)又是什么?
他在等裴琢的命令。
如果裴琢想要同門相殘,男人就會再度朝自己撲過來,用遠比剛才理智的方式來試圖致自己于死地,然后拿著自己的衣服碎片朝裴琢討?zhàn)堁Α?
“真令人作嘔。”席如冷聲道,他深呼吸了一次,總算以這種方式讓自己的腦袋冷靜下來:“真不知道你對別人都灌了什么迷魂藥,他們居然放任你這個妖物就這樣待在門派里,用這種想吃人的眼神明目張膽地看所有人,你早該被拔了野性。”
金黃色的妖瞳注視著席如,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惱怒,但也談不上親近,裴琢籠里的那只小鳥抬起頭來,在那雙豎瞳朝自己微微偏移過來后就慌忙低下了頭,渾身的羽毛都快要炸起來。
涉世未深的弟子們沒有感覺,但對習慣打殺的敏銳之人而言,那眼神就像是野獸正在從三塊肉里挑選用哪一塊果腹。
四周陷入死寂,片刻后,裴琢打破沉默,有些驚訝地提醒道:“嗯?你還不打算走嗎?”
他又補充道:“還是說你要看著我干活?你沒有自己的牢房要進嗎?”
簡直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席如的臉頓時黑到了極點,他怒氣沖沖地推開牢房的門,抬頭就走,走到一半越想越窩囊,忽然一甩袖轉(zhuǎn)過身來。
裴琢還站在原處,看見他回頭親切地朝他揮了揮手。
“!!!”
若是火毒仍未消,他大概又要當場吐出一口血來,席如僵住,花了些力氣才在臉上擺出個譏諷的笑臉:“聽說你這兩天在修煉變強?吸收了不少好東西?”
“可你的境界毫無變化,你怎么不干脆吃人呢?”
“對于妖物,最快的修煉辦法不就是吃人,”席如瞇起眼睛道:“你不是一直都想吃嗎?明面上吃不了弟子,要不讓長老分給你兩個死囚?”
“才不呢。”裴琢懶洋洋地點評道:“好爛的意見,能不能再想些新的?思想如此守舊,怪不得你編不出新的刑錄。”
自己就多余說話!!席如的臉上五彩紛呈,到最后還是更用力地甩了下衣袖,徒勞地毆打了空氣,留給了裴琢一個走路微跛的背影。
他看上去傷得挺重,不過沒關(guān)系,門口還有瓶傷藥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