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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啞著嗓子費勁地說完這句話，我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流了下來，沒有停的趨勢。

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今天很開心，今天的行程明明是最輕松的一天，我顯然體力跟得上，還有沒使完的勁，為什么，這么想哭呢？

她輕拍著我的背，為我順著氣，“你的朝圣之旅，不就是為了洗干凈自己心里的那點小九九嗎？你想為自己當時不經(jīng)大腦思考，就自認為很瀟灑地犧牲自己成全我的做法找到合適的理由和說辭！一路上我這么配合你，怎么反倒你自己越來越委屈了呢？

剛剛在佛殿，你是不是還是沒能給滿殿的神佛吐露一絲你的業(yè)障糾葛？如果你連嘗試著說出口都不敢，那你的這次朝圣又有什么意思呢？不過，我很開心，因為我的業(yè)障已被神佛知曉，我也相信最終會被原諒消解！所以，我們現(xiàn)在起碼有一個人，真正是在朝圣！”

她捧起我的臉，仔仔細細擦干凈我臉上不知是淚水還是鼻涕的臟東西，繼續(xù)說道：“這里海拔很高，容易讓人在頭腦極度不清醒下做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但我看你腦袋目前還算清楚，那你說，這世間，我們之間，那個兩全法，有還是沒有？”

我終于有機會開口說出排列組合了一整天的話。

“哪里有什么兩全的方法，倉央嘉措這樣的人物都找不到，我又何德何能？

可是任曼，你知道嗎？從辯經(jīng)場你站在我對面開始，我就明白我貪戀對你的欲望又深知這個欲望是錯誤的，我喜歡你自然真實的笑容又霸道地希望是僅對我可見！我毫無理由地認為你只能緊緊挽著我的手臂不讓他人染指。

我對你的欲望、霸道這些是我的業(yè)障，是我不敢向佛吐露半分的！

可是欲望霸道本身沒有錯，因為它們構(gòu)成了我，它們就是我，是我的一部分，是我身體內(nèi)永遠不可拔除的東西。

我不應(yīng)該覺得它們羞恥又難以示人，是它們構(gòu)成了鮮活生動的我，是它們造就了獨一無二的我，也是它們吸引了同樣光彩照人的你愛上了我，所以，它們不是錯誤。

那么佛就一定不會怪罪我的欲望和霸道，相反，如果佛在心情愉悅時看到這些，說不定會為我的欲望霸道再潤色一番，讓它們更加張揚熱烈有棱角。

所以你知道嗎？我的欲望霸道非但不是我該懺悔的業(yè)障，相反是我引以為傲的東西！我根本不怕佛看到這一切，這不是我對佛的蔑視輕狂，我反而對佛無比敬重珍視在意，因為我確實做了虧心事?！?

偏頭躲開任曼想要安撫的行為，我選擇一鼓作氣。

“我最不敢擺在佛和你面前的東西，是自私。復(fù)合了這么久，我一直沒有說過‘對不起’這三個字。

我承認，我做錯了。我不應(yīng)該用最極端、最高效、最能威脅到你的方式跟你提分手，我應(yīng)該跟你商量。

當時，第一時間拿出錄音筆是最優(yōu)解，想讓你明白‘凡事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先學會愛自己再去愛別人’的方法有很多?？晌移x了一個最讓你沒辦法接受的。對不起，任曼。

即便是到了現(xiàn)在，我開口說了‘對不起’，內(nèi)心深處我依舊在究竟有沒有做錯的判斷之中反復(fù)掙扎。我真的在某些方面，太執(zhí)拗死板！我自己也沒有辦法。

今天看到你如此坦蕩地面對我，我確定了，我錯了。我很自私！

我當時覺得只要那樣做了就一定不會后悔也不會節(jié)外生枝！我自己痛苦一點沒什么，總會過去的。我真是一個為大局著想的正義之士！

呵，我為了自己的心安理得，傷害了一個剛剛走出枷鎖，再清醒地給自己慢慢套上另一個鎖鏈的人，我糟蹋了你戰(zhàn)勝自我捧出來的真心。對不起！

我是個自私的人，我居然是這樣一個自私可惡的人，你居然愛著這樣一個自私虛偽的爛人。

可是，所有除了你和我以外的人，都以為是我更愛你一點、是我受了更多的委屈、是我犧牲得更多、是我不求回報付出得更多、是我一直在等你…

任曼，遲到的人，一直都是我。

就是這樣一個我，現(xiàn)在站在你面前虛偽自私可恨的我，依然想乞求你的諒解，然后再大言不慚地說愛你，繼續(xù)對你軟磨硬泡死纏爛打。希望你能繼續(xù)陪我一起朝圣?！?

今天她安靜望著我的時間真的有點多、有點反常。我實在沒力氣思考緣由，只能對望回去。

這時候流眼淚的人變成了她，甚至有比我還要嚴重的態(tài)勢。

我慌不擇路地翻出紙巾，手忙腳亂地為她擦眼淚，嘴上說著哄人的話，可怎么也擦不干凈。

伴隨著一整天的無力感再次侵襲全身，理智告訴我如果我現(xiàn)在崩潰，那我們肯定回不到住的地方。

姐姐永遠是姐姐，她重新架好墨鏡，取下頭上亂七八糟的帽子，撩了幾下頭發(fā)又把鴨舌帽反扣回頭上，拿出包里的車鑰匙，帶著濃濃的鼻音，聲音也因為哭得太厲害，斷斷續(xù)續(xù)時不時抽搐一下。

“打開…導(dǎo)…航，你開還…是我開？”

我忍俊不禁，這女人，這么狼狽了氣勢上還是一點也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