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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之賢眉頭一漾:“哪怕是不擇手段也在所不惜嗎?”
司空珉洋洋灑灑道:“要我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放在情場上也一樣。”
凌之賢假裝認(rèn)同,別轉(zhuǎn)過臉沒再吭聲,頭一次覺得這個道理如此刺耳。
司空珉正要邀請凌之賢上馬打獵,身后卻來了一個人喚道:“司空大人,侯爺請你過去。”
司空珉只好對凌之賢道:“阿兄,我先去義父那邊。”說著上馬走了。
凌之賢倚著柳樹沉思,不多時,司空眈從另一個方向跑了過來。
“舅舅——”他仰著小臉呼喚道,“你看這羽毛好看嗎?”
凌之賢往前走了兩步,在他跟前蹲下來笑道:“好看啊,你從哪兒得來的?”
司空眈二話不說將兩根羽毛插在了凌之賢的發(fā)冠兩側(cè),凌之賢頭上頓時有兩根紅紅綠綠的羽毛聳立。
“眈兒,你這是做甚么呢?”凌之賢慌得伸手將羽毛從頭上拔下來,整齊的發(fā)絲上凌亂地散下了兩縷。
司空眈嘻嘻一笑,轉(zhuǎn)身又跑去找蕭潭領(lǐng)犒勞去了。
凌之嫣跟在后頭來遲了,沒能阻止兒子的胡鬧,見他折身又去找蕭潭,連忙喊了他兩聲,司空眈只當(dāng)沒聽見。
越是讓他別去,他肯定越要去,凌之嫣索性不管了,來到凌之賢跟前道:“今日給哥哥帶了些治咳嗽的藥,待會兒走的時候可別忘了拿。”
凌之賢整理著頭發(fā)應(yīng)了聲好,說罷看見不遠處蕭潭得意洋洋地將野雉交到司空眈手上。凌之賢頓時明白了方才的把戲,沒好氣兒地將兩根羽毛朝蕭潭的方向擲了過去。
凌之嫣看在眼里,隱晦地問了一聲:“聽說哥哥跟人動手了?”
凌之賢眉峰一挑,反問她:“你覺得我不該動手嗎?”
凌之嫣訕訕垂頭,并不清楚哥哥究竟為何事打了蕭潭,但是聽哥哥這樣反問,明顯又覺此事與自己有關(guān)。
見妹妹不說話了,凌之賢沉重喃喃道:“嫣兒,我以后不會再勸你對司空珉多用心,他若有自知之明的話,應(yīng)該知道自己的妻兒得之不易。”
凌之嫣在驚詫中抬眸,迎上的是凌之賢篤定的目光。
所以,哥哥已經(jīng)對四年前的事一清二楚了,而他沒有問過她半個字,司空珉也不可能會對他坦白。
他打蕭潭,是因為蕭潭將一切和盤托出了。
凌之嫣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應(yīng),艱難地將心底的驚濤駭浪平息下去,無聲地呼出了一口氣,但是那種酸澀的滋味并未消失,只是沉淀了下去,在心上某個位置塌陷成一個坑洞,周遭回響著經(jīng)年累月的疲憊。
凌之賢的聲音清晰地響在耳畔:“你無須委屈自己,若是哪天改變了心意,也不必有負(fù)擔(dān),我會幫你。”
凌之嫣眼前如有薄霧籠罩,字字句句都認(rèn)真道:“其實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也不覺得委屈。”
凌之賢輕飄飄地問:“那你為何關(guān)心我打了蕭潭?”
……
司空眈從蕭潭手上接過野雉,知道自己應(yīng)該說謝謝,但又生怕前功盡棄,使勁沖蕭潭眨了眨眼,然后拔腿跑開。
蕭潭愣在原地,一頭霧水,遠遠地瞧見凌之賢兄妹坐在一處說話,也就不跟過去討嫌了。
野雉的羽毛雖然好看,但是方才被蕭潭一箭射中,身上血淋淋的,司空眈拿了一會兒就被血腥味熏著了,轉(zhuǎn)手扔給了凌之賢。
不遠處長著幾株百里香,香味奇異,司空眈又被吸引了去,凌之嫣見狀,忙起身跟了過去。
司空眈蹲在地上薅百里香,放在鼻前聞了聞,開心地對凌之嫣道:“娘,我想把這草帶回家去,好嗎?”
華昌郡主走來笑道:“司空小公子,這百里香可是野豬最喜歡吃的,你當(dāng)心待會把野豬招來。”
凌之嫣也不懂這些,見方圓各處并沒有野豬蹤跡,且打獵的人馬來來往往,便沒做過多擔(dān)心,跟華昌郡主寒暄道:“郡主怎么不上馬轉(zhuǎn)轉(zhuǎn)?”
華昌郡主嘴角微微一彎:“我今日也就是出來散散心罷了。”獵場上只有她們兩個女子,華昌郡主說及此處,莫名生出惺惺相惜之意,對凌之嫣吐露道,“說起來,我在塞北四年,如今又獨身一人回到京城,看起來好像沒什么改變,但是我自己卻知道,早就物是人非了,真不知道這四年的光陰又算什么?”
凌之嫣心里也被激起似有若無的漣漪,望著她寬慰道:“郡主回到了京城,就要過好當(dāng)下的日子,不能困在過往里。”
華昌郡主輕輕點頭,笑意很淺,而后又好奇地問:“那司空夫人呢?過去的事,失去的人,真的可以說放下就能放下嗎?”
凌之嫣忽而恍惚,琢磨不透華昌郡主為何這樣問。
兩人正相對著,雙雙卻聽到遠處灌木叢里傳來一聲蓄勢待發(fā)的低吼。凌之嫣驚訝望去,以為是華昌郡主方才提到的野豬出現(xiàn)了。
若真是野豬還好,可那猛獸黑黃相間,脊背如強弓,如閃電般自遠處奔來,分明是一頭兇猛的獵豹。
華昌郡主慌張道:“快走!”
凌之嫣指尖發(fā)顫,忙將司空眈抱起,臉色蒼白地往回跑。
凌之賢聽到動靜,倉促間不知如何是好,坐騎和弓箭都留在了遠處,不是一下子能取來的,只好撿起地上一塊盾牌,急急往凌之嫣趕來,一面跑一面憂心,司空珉被武陽侯叫了去,也不知跑到何處去了。
因為司空眈身上有百里香的味道,獵豹嗅覺敏銳,金色的瞳孔隨即鎖定了他。凌之嫣抱著孩子都快跑不動了,卻又聽到身后雷霆萬鈞的奔跑聲愈發(fā)迫近。
華昌郡主幫忙攙扶著,心驚肉跳時回頭瞧了一眼,見那獵豹騰地一撲,幾乎讓人無處可躲。
獵豹撲來的同一瞬間,凌之賢舉著盾牌迎面抵擋,豹頭嘭地一聲撞在盾牌上,緊接著便是利爪刮過鐵盾的尖嘯。凌之賢雙手青筋暴起,以臂力死死抗住。
四處已經(jīng)有同行的人持弓箭還擊,但又需顧及不能傷到凌之賢等人,獵豹又在猛沖盾牌,方向不好掌控,幾十支弓箭射來,卻無一箭射中。另有幾個人持著鐵槍試圖上前,但那獵豹實在駭人,誰也不知它何時突然調(diào)轉(zhuǎn)方向攻擊旁人,往前走時還需時刻小心,行進緩慢。
凌之嫣嚇得魂飛魄散,既要顧及懷里的司空眈,又要顧及擋在前面的凌之賢,欲哭無淚,不知自己該怎么辦。華昌郡主緊張地四面張望,恨不得地上能有一根鐵槍留給她用。
蕭潭方才并未走遠,時不時朝凌之嫣瞥一眼,大多數(shù)時候,她都有事在忙,不是跟凌之賢談心,就是陪司空眈薅草。
她不需要他,蕭潭回想自己在凌之賢面前說出的狂言,只感到陣陣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