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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珉心緒不佳,不到申時便離開郡府回到家中。
原本他打算一回來就去主屋看凌之嫣,走到主院門口猛然記起今早葉忠奉蕭潭的令來過,而且他袖中此刻還藏著葉忠交給他的玉佩。
司空珉忙折身離開主院,匆匆走到書房。
芬兒正在廊下收衣裳,遠遠地看到司空珉來了又走,便回頭對窗臺邊刺繡的凌之嫣嘀咕一句:“公子真奇怪,剛走到門口又轉身走了。”
凌之嫣拿著繡針心不在焉的,聽芬兒說這話,打起精神擠出幾分笑意:“他還有要事吧。”
芬兒骨子里是個直爽的,從前被阿蓮帶著,近墨者黑,犯過些傻,如今阿蓮被打發干粗活,兩人不在一處,芬兒愈發回歸本性。
芬兒收完衣裳回屋,又對凌之嫣笑嘻嘻道:“我猜公子是要先洗把臉再來見夫人吧?”
凌之嫣淡淡一笑,如今府里上下一口一個夫人的,她真的快把自己當成司空府的女主人了。但是心底會有一團迷霧——她根本不是那個身份啊。
她命格克夫,即便司空珉說了他不在乎,他義父武陽侯也不可能允許司空珉娶她。
不管是跟蕭潭還是跟司空珉,都是沒名沒份的茍合。就算她說服自己這都是形勢所迫,也過不了自己心里那一關。
她甚至想著,心腸再硬一些就好了,不在意禮義廉恥就好了,可她做不到。
司空珉收拾妥當后,才又從書房來到主屋,見凌之嫣獨坐窗臺前刺繡,他悄無聲息地上前逗她:“繡什么呢?”
凌之嫣乍然一愣,忙放下繡針回望他,瞥見他臉上的明朗笑意,不自覺也揚了揚唇,別轉過臉淺聲道:“還沒想好,閑來無事打發時間罷了。”
司空珉伸頭輕覷一眼,都是些花花草草,樣式簡單,色調卻鮮艷。
“那你給我做一個腰封好不好?”他隨即對她笑著請求。
凌之嫣聽到他氣息順暢地道出這句話,心里頭卻陡然一凜。
昨夜他擁著她入眠,今早他戀戀不舍地下床,雖然還沒有肌膚之親,但是已經親密到這個程度,他提的要求不算過分。
平心而論,凌之嫣起初的不適和羞恥心被他的體貼入微漸漸包裹,她能感受到他的種種投入,但她總覺得和他有距離,兩個人中間仿佛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每次單獨相處時,她常常覺得自己言不由衷,但又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想對他說什么。
從前和蕭潭相處時明明不會有這種異樣的感覺。
凌之嫣回過身背對他,一邊收拾繡案一邊推辭道:“我近來手慢,公子急著用嗎?”
司空珉察覺到她細微的抵觸,心里頭著實不平靜,如果他真的把蕭潭的近況告訴她,她還會愿意繼續留在他的府上嗎?
司空珉閉上眼,將那些無謂的猜想拋卻,再睜開眼時,情不自禁地從后面環著她的腰,對她耳語道:“不急,你慢慢做就行,不想做的時候就停下。”
凌之嫣在他懷里有些僵硬:“好……公子不會等太久的。”
司空珉的下頜伏在她肩上,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其實他不想聽她喚他公子,他已經叫她夫人了,她難道不應該喚他夫君?
但是他們離真正的夫妻還是有差距……司空珉安慰自己,再等等吧。
如此相伴了四五個日夜,兩人之間隨著那件漸漸做起來的腰封逐漸拉近,司空珉白天從官署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早,他帶凌之嫣在涼亭里看晚霞,聽她給每一朵云取好聽的名字;傍晚起風的時候,他陪她放風箏;甚至夜深人靜時,兩人共剪西窗燭。
凌之嫣在他身上看到了蕭潭給不了的陪伴,以及尋常夫妻相處時的點滴溫情。她不止一次告訴自己,這個選擇好像也沒有錯。
論起來,世間事錯綜復雜,凡塵俗子的是非對錯,又有誰能厘清呢?
轉眼間,秋風已在院中鋪了一地碎花,月事結束這日,凌之嫣趁午后洗了個澡,浴后,她來到廊下讓風吹干一頭青絲。西天日光晴好,看來黃昏時又有一場絢爛晚霞。
不知怎地,她在獨處時卻記起一些傷懷往事,比如:從前每次洗完澡,母親或者竹影會用麻布幫她擦頭發……
蕭潭曾經跟她說,她爹娘要在海疆待上三個月才能名正言順回來,如今才不到兩個月,接下來的事,蕭潭還會過問嗎?
頭發不知不覺就要吹干了,凌之嫣定了定神,喚芬兒來梳頭。
芬兒不在眼前,凌之嫣喚了一聲無人應答,略等了等,也不見回話。凌之嫣有些疑惑,芬兒平日若離開主院,會事先跟她說一聲的。
凌之嫣沒怎么放在心上,起身回屋打算自己動手。
不料一只腳剛踏進門檻,耳邊卻聽到偏院的某處墻角有細語聲,說話的是兩個女子,雖然壓低了聲音,但凌之嫣聽到她們話語里夾雜著“公子和夫人”這樣的字眼。
凌之嫣心跳得厲害,近來她自知有失體面,最怕別人背后嚼舌根。
那細語聲一會兒輕一會兒重,她想假裝聽不見,可這次若是裝聾作啞,往后是不是被議論得更甚?
遲早要面對,凌之嫣咬唇思量,索性抬腳往偏院走去,想一看究竟。
她推開通往偏院的側門,首先看到的竟是芬兒,芬兒連忙叫了聲夫人,聲音顫顫地不敢再多說什么。
凌之嫣來不及開口問話,目光緊接著便移到芬兒身旁這人身上,見她衣衫有些落魄,眉眼卻很是眼熟,凌之嫣仔細一瞧,居然是阿蓮。
“怎么是你?”凌之嫣訝異,阿蓮被司空珉打發去干粗活,照理是不該出現在正院的。
阿蓮上前懇切道:“夫人,廚房的林婆賞了奴婢幾個包子,奴婢想著這是芬兒喜歡吃的,所以斗膽送過來,奴婢不是有意違抗公子的命令,夫人若不想看見奴婢,奴婢這就走。”
凌之嫣原本也不擅長擺出疾言厲色的姿態,聽阿蓮有頭有尾地說了這么多,覺得自己有些小題大做了,為做掩飾,隨口關心了一句:“好久不見了,你這陣子還習慣吧?”
阿蓮低眉順眼地回答著:“多謝夫人關心,奴婢笨手笨腳的,剛開始吃了不少苦頭,不過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公子能讓奴婢繼續留在府上,奴婢已經感激不盡了。”
凌之嫣暗忖道:司空珉讓你留下,是因為怕你出去亂嚼舌根。
凌之嫣想起方才無意中聽到的只言片語,于是旁敲側擊道:“我方才找芬兒沒找到,你們在這里待多久了?方才說些什么呢?”
阿蓮忙賠笑道:“這都怪我不好,拉著芬兒敘話就忘了時間。”
她說完這句話,頓時心跳如雷,因為她瞥見司空珉不知何時已在側門外駐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