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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的女人有一頭微卷的長發,穿著米白色的寬松針織衫,站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畫前,側臉對著鏡頭,嘴角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眼神有些疏離,卻有種獨特的美感。
楊緋棠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如果說剛才還有緩,現在老太太真的往她心口最軟處扎了下去。
顏薇還在繼續:“還有這位,林博士,搞科研的,性子靜,但很有想法。家世簡單,人純粹?!?
女人戴著眼鏡,穿著白大褂,站在實驗室的走廊里,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眼神專注。
“這個年紀稍小點,但活潑,自己經營連鎖咖啡店,挺有生活情趣的……”
照片一張張呈現,風格各異,或知性,或清冷,或明媚。顏薇介紹的語氣依然平和,甚至帶著一種開放包容的態度,盡一個長輩最大的努力,為薛莜莜尋覓任何意義上的“良配”。
楊緋棠終于抬起了頭。
她的臉色難看極了,對著顏薇皮笑肉不笑:“姥姥,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那么體貼?”
顏薇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深邃平靜,“你沒發現的還有很多。”她打了個哈氣,迅速結束話題,“我先睡了。”
楊緋棠:……
姜還是老的辣。
人家睡得挺好,楊緋棠是一晚上都沒睡。
接下來的幾天,因為基金會初創事宜,楊緋棠和薛莜莜不可避免地需要共同商議。
第一次正式碰頭,約在會所一間僻靜的會議室。楊緋棠到得早些,坐在長桌一側,面前攤開著顏薇給她的那些“人選資料”。她沒細看,只是無意識地用指尖劃過那些光滑的銅版紙,目光落在窗外搖曳的竹影上。
門被推開。
薛莜莜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煙灰色的絲質襯衫,配著黑色高腰西褲,外套搭在臂彎,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鏡片后的眼神冷靜而專注,手里拿著平板電腦和厚厚的文件夾。
又颯又御。
“久等。”她聲音平淡,在楊緋棠對面坐下。
楊緋棠有些怔然。
這樣的薛莜莜,是她很少見到的。
記憶里的薛莜莜,更多是柔軟的、依賴的、會撒嬌會紅眼的模樣。哪怕后來在她的小公司里歷練,也總帶著幾分屬于學生的青澀和在她面前的放松。
而眼前的人,周身散發著一種強大的氣場。
薛莜莜翻開文件,手指劃過條款,語速平穩清晰,每個問題都直指核心,給出的意見簡潔有力。偶爾有助理進來送資料或低聲詢問,她三言兩語便能交代清楚,決策果斷。
會議中途,就某個資助條款的細節,薛莜莜與聘請的法律顧問產生了分歧。她并未高聲爭辯,只是微微前傾身體,鏡片后的目光冷靜地鎖住對方,條分縷析地陳述自己的觀點,邏輯嚴密,數據支撐有力。
明明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最終讓律師不得不重新斟酌。
窗外天光明澈,穿過玻璃,恰好在她側臉分割出清晰的光影界線。她微蹙著眉凝神思索時,睫毛在眼瞼投下淺淡的弧影,指尖無意識地輕叩紙頁邊緣,發出規律而輕微的聲響。
楊緋棠忘了移開目光。
直到薛莜莜似乎察覺,抬眼望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
楊緋棠立即轉移開了目光,薛莜莜的眼神平靜,又落回文件上,繼續剛才的討論,只是唇角微微上揚。
旁邊參與會議的一位基金會籌備組成員,一位四十來歲頗為干練的女士,順著薛莜莜剛才的視線,看到了怔怔出神的楊緋棠。女士眼中掠過一絲了然,隨即垂下眼,嘴角彎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楊緋棠的耳根后知后覺地漫上熱意,假裝認真看手里的資料。
會議繼續進行。
楊緋棠卻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對面的薛莜莜。
她發現,薛莜莜思考時,會用筆尾無意識地輕點下頜;遇到棘手問題時,左手的食指會微微蜷起,扣在桌沿;被人說服或贊同某個觀點時,雖然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右邊眉梢會幾不可察地輕輕一挑……
這些小動作,有些是她熟悉的,有些是陌生的。
很迷人。
楊緋棠感覺自己的心,像被什么柔軟而堅韌的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那股自從重逢后就彌漫在心間的空洞麻木,似乎被這意外的“撞擊”震開了一道縫隙,有陌生而滾燙的情緒,悄然滲了進來。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薛莜莜曾半開玩笑地對她說:“姐姐,等我以后能獨當一面了,換我養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