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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四月夜里,蹊兒夜半蹬被著了涼,小小的孩子當即便發起高燒,師寒商聞聲起床察看時,只見搖床之內,蹊兒紅撲撲的小臉都已皺成了一團,額頭滾燙如炭火,本就細小的呼吸微弱到幾不可聞!
師寒商外裳都沒穿,匆忙抱起孩子就往外跑!
那是師寒商第一次如此失態。
那一晚,師府上下一夜燈火通明,府內下人人人自危,師寒商整整一夜未曾閉眼,親自守在蹊兒身邊,為其喂藥換毛巾,寸步不離。
宋青匆匆趕來時,被師寒商慘白的臉色嚇了一跳,若非早聽下人們說是蹊兒發燒,他真要以為是師寒商生病了呢!
師寒商仿若魔怔了一般,將孩子緊緊抱在懷里,指節都已泛白,身子顫抖顫抖,眼神空洞,就連宋青來了都沒發現······
直到懷中孩子被錮得生疼,張著嘴哇哇大哭起來,師寒商才如夢初醒,立刻松開孩子,著急察看他身上情況!
“蘭別!”宋青忙按住師寒商的肩膀,給蹊兒服了藥,見蹊兒哭聲漸小,他才松下一口氣。
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宋青嘆氣道:“蘭別,你太累了,莫要再強撐了,先去休息吧!孩子我幫你看著,你莫要擔心。”
話還未說完,就見師寒商搖了搖頭,滿眼倦色已是強壓都壓不下去,卻仍是不肯松口:“我不困,等蹊兒退燒了我再睡······”
“蘭別!”宋青真著急了,“你這副模樣,若是叫盛郁離看到了,定是要責怪你的!”
聽到“盛郁離”三個字,師寒商眸光微動,抿住唇,卻仍是垂下眸,輕拍著孩子,面無表情道:“子霖,我真的沒事······”
宋青頭一次這般不喜歡師寒商倔強的性子,恨鐵不成鋼,還想再勸!
一抬頭,卻見師云鶴和盛月笙不知何時敢來,正站在門口,看到這副場景也是無可奈何,嘆了一口氣,對他搖了搖頭。
一瞬間,宋青仿佛明白了什么。
幾人心照不宣的明白,師寒商之所以會這么在意蹊兒,在意到近乎偏執瘋魔的地步,除卻蹊兒是他親子以外,更重要的是······
倘若此戰盛郁離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么蹊兒,便是他留在這世間,唯一的子嗣。
唯有時刻確認蹊兒平安,師寒商慌亂的心,才可得到片刻的安寧。
既知其心中所想,師云鶴與盛月笙便不再苦苦相勸了······
好在有驚無險,服了藥,又有師寒商悉心照拂,蹊兒此燒很快便退了下去,懨懨幾日后,便再度恢復了往日精神。
看著蹊兒揚著小臉對他笑,師寒商頓覺心臟酸軟不已,輕柔地拉了拉蹊兒的小手······
誰說不像他?
分明蹊笑容與他如出一轍······
蹊兒五個月之后,一切回歸平靜。
在一個在平常不過的早晨,盛郁離的家書傳回。
師寒商急忙拆了信封,一字一句細細讀下去,瞥見最后一行字,頃刻愣神,隨即第一次彎唇笑了起來。
此與須夷一戰,盛郁離本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備好了對須夷所有可能的對策,饒是對方是洪水猛獸,自己也絕不畏懼!
然真正交手之時,盛郁離才知,那須夷此前所有的下馬威,都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世人常常如此,最壞的情況尚未發生,便已提前疑神疑鬼,終至滿盤皆輸的地步,實則并非被前路艱險所打敗,而是被心中的恐懼與焦慮所肅殺。
一如十八年前的金陵,其實并非不如須夷,而是被無知恐懼所耽誤。
然當事情真的發生時,世人才會曉得,所謂洪水猛獸,實則不過是杯弓蛇影、紙上老虎罷了。